15. 撕破
卫岑在明间的坐榻上,终于看见了两日未归的裴行衍。
只是眼前的他,身姿挺拔,神采斐然。没有往日半点低咳喘气的动静,一改前日病弱不堪的模样。
裴行衍坐在落满光影窗前的榻上,身上不仅穿着卫岑从未见过的甲胄,还带着满身血污,正与一旁的青墨和青池说些什么。
“……先这样吧。等接完旨,再安排人去准备去通州的事。”
裴行衍吩咐完,转头就见宋嬷嬷领着人进屋。他朝青墨青池摆了摆手,两个人便会意抱拳退下。
“让人去取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宋嬷嬷道:“老奴已经让人抬了热水去浴房,世子爷这就可以进去了。”
裴行衍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宋嬷嬷身后的浅青色身影,起身抬脚就往浴房走。
卫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脑海子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消失眼前,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耳中不断传来的嗡鸣声,让她听不清院子里嘈杂不断的蝉鸣声,和宋嬷嬷张合着嘴,在朝她说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
卫岑微微翕动着唇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才那人的模样,明明就是一副杀伐果断,精神抖擞的贵胄子弟,哪里是那个病歪歪,整日咳嗽不停,甚至前段时间只残喘着一口气的裴行衍?
是青墨青池与宋嬷嬷,还有这王府里的人,都认错了人,还是她卫岑失心疯了?
看着那人神采奕奕,充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神,卫岑满脑子都只盘旋着一个要命的声响:逃!
脑子里叫嚣了无数遍,可她却挪不动脚步。
不行,她不能这么冲动。
卫岑痛苦地警告自己一遍又一遍,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身边的人,她都不能在此刻莽莽撞撞地夺门而出。
逃?
卫岑看着满屋子忙忙碌碌的人,心已经沉到谷底。
她根本无处可逃。
“阿橙……阿橙……”宋嬷嬷喊了卫岑两声,见她仍无动于衷的呆滞样子,忍不住抓着她的胳膊,压低嗓音道,“阿橙,你在发什么愣?还不赶紧伺候世子爷沐浴更衣?”
这丫头,平日里做事挺伶俐的,也极有眼力劲。怎么这会见了从宫里九死一生回来的主子,却像是发了魔怔?
她不该趁着这会主子即将继承王位时,好好在主子面前讨个恩典吗?
宋嬷嬷不明白卫岑这会究竟在想什么。直到她看着卫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亮晶晶的细汗,才惊觉她有些不对劲。
她慌慌张张地去握卫岑的手,只觉她手心里早就是一片汗湿。在这酷暑里,冷得让人心惊肉跳。
卫岑咬破了舌尖,强逼着自己恢复一丝清明。
随着一丝痛意从舌尖上漫开,卫岑咽下口中的腥气,朝宋嬷嬷中规中矩行了个礼,这才挪动着麻木的双腿,往那扇描绘着满塘菡萏的屏风后一点一点靠近。
进入浴房后,只见裴行衍已经脱掉了血迹斑斑,脏污不堪的甲胄和里衣,正靠在浴桶边上,任由碧霞给他梳洗头发。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逼着自己走向冒着徐徐白雾的浴桶,抓起紫檀木盒的澡豆,往裴行衍精瘦紧绷的胳膊上抹。
待到卫岑与碧霞侍奉着裴行衍换上干净的里衣,卫岑这才听到裴行衍问道:“我的靴子做好了吗?若是做好了,就给我换上。”
卫岑屏气道:“回世子爷,做好了。奴婢这就去取来——”
“……你去拿。”裴行衍打断卫岑的话,指着替他绞干头发的碧霞。
碧霞似乎被这突然其来的吩咐惊了一跳,只是很快就回过神来,放下手里半湿的帕巾,低着头匆匆离开了浴房。
卫岑进浴房时,碧月正忙着领着红瓷等几个二等丫头,在外间准备裴行衍接旨的衣裳。碧霞这一走,浴房里边只剩卫岑与裴行衍二人。
卫岑抱紧了怀里裴行衍换下来的里衣,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像往常那般平静地呼吸着。
可是裴行衍却不打算让她再躲着自己,指着碧霞放下的帕巾,随意道:“过来给我绞头发。”
“……是,奴婢遵命。”
卫岑缓缓放下手里被她抓的皱成一团的男子里衣,脚步迟疑地靠近裴行衍身侧。
只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帕巾时,一只大掌紧拽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前一拉。
下一息,卫岑便落入一个带着潮意与热气的怀抱。
“阿橙,我没记错的话,你半个月前就及笄了,对不对?”裴行衍凝视怀中人倏然变得通红的脸庞,仍是一副从容的模样。
只是眼眸闪动的暗流,让卫岑看得毛骨悚然。
卫岑被裴行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恐万状。仿佛此刻的她,不是落在裴行衍的怀中,而是跌落在十八层地狱,掉进了油锅里。
她想挣脱,可是才刚动弹了一分,就被裴行衍强行撷住了下颌,被迫抬起眼,与他对视。
裴行衍抱着人,一双手臂自然也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和妄图挣脱开来的意图,心头瞬间就起了火。
“跑什么?你我院子里的人,你能跑到哪里去?”
裴行衍指腹捏着卫岑滑如凝脂的下颌,直直望进那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目里。见卫岑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凑近她的唇:“阿橙,你都知道是不是?”
不!
卫岑慌乱地将头往后仰,勉强与裴行衍凑上来的薄唇拉开一丝距离,语调里带着哭意与哀求,道:“世子爷,您饶了奴婢吧!”
“奴婢……奴婢……”
卫岑颤抖着吐出这句话,不敢再看裴行衍眼中的自己,紧紧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裴行衍闻言,倏然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若说你从前不知道我的心思,我还可以勉强相信。只是那日我情急之下拉了你的手后,你便一直躲着我,我便不再相信你的鬼话。”
待会还要接旨。
等接完旨,他还要去收拾烂摊子。
今日就当给她提个醒,暂时不动她。
裴行衍喉头微动,虽然理智在告诉自己,还不到动她的时候,可他实在是忍得太久了,也太难受了。
看着她躺在怀中,任他亲近的脆弱模样,裴行衍愿意放任自己,俯身吻上了那张尝之难忘,魂牵梦萦的绯唇。
卫岑被这裴行衍一吻,唬得魂飞魄散。
男子霸道又炙热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