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考核最后一天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枯树上停着的鸟雀扑棱棱惊走一片。
夜色街道上出现一只狰狞的异种，口中獠牙外露滴滴答答趟着涎水，双眼泛着绿光，棕色的毛皮下两只手举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枯树干到处乱砸，下半身是靠几根乱舞的触手移动。
路中间一个女人浑身哆嗦向后退，那异种正举着棒子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她踉跄跌倒，泪流满面，双腿因害怕到极致已经无法动弹。
路可躲在不远处的墙后，探身看了一眼街上的情况又迅速缩回来，抬头看向自己上空三米高盘旋着的巴掌大的圆形飞行器，那是联邦通用的飞眼，可以360度监控各个方位的实时情况，像这样的飞眼今晚怕是有上百个。
路可喉咙吞咽了一下，她已经被这个触手怪追了两条街，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
就在异种挥舞棒子砸向路中间哆哆嗦嗦的女人时，路可猛地从墙角冲出，脚下因惯性滑行至女人前方，手中举起银色激光枪对着异种眼睛和胸膛射了三枪，激光精准命中目标，它痛苦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触手疯狂抽搐狠狠向她甩来，路可身形敏捷跳到一旁避开攻击。
另一只触手即将落在女人身上，路可咬牙扑向她，两人顺势滚到街旁广告灯箱下，路可一把将她拽到灯箱后，又将自己手中的枪塞到女人手里。
女人浑身哆嗦连枪都拿不稳。
“手放到这里，扣动这个就会发射。”路可伸手帮她拿住枪，耐心教着。
触手怪情绪激愤四处冲撞，路可趁它不注意，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奋力向前一跃，踏着粗壮的触手向前奔跑，借着触手飞甩的力道来到异种眼前，在它硕大的绿色复眼中倒映出成百上千个自己高举匕首的模样。
寒光一闪，匕首直刺咽喉，路可单手扣紧异种肩膀，一个翻身骑在它脖子上，双手死死握住匕首外柄用力向一侧猛地一拉，腥臭的黑血连带喉中毒素喷涌而出，包裹双臂的浅灰色临时作战服被毒素蚀出几个焦黑的破洞。
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路可无暇顾及，好在毒素不太多，顺着触手怪脖子喷出的血一流就没有了，路可一咬牙将连接头颅与脖子最后的距离成功割断。
“安息。”她垂下头小声说。
断落的头掉在地上蹦了几下最终停住，脖子断口处一个铁圈咕碌碌滚落。
路可从倒地的尸体上撑着双臂勉强站起来，飞眼忽上忽下地在她四周盘旋，她盯着机器上闪烁的信号红点，冰冷的金属瞳孔无声记录着一切。
“停。”
咔哒一声，大屏幕下无数按键闪烁发光，执行员按下红色按钮。
路可成功斩杀异种的画面被定格在飞眼的记录中，清晰地传到第8区实战测试指挥中心的荧幕上，监控画面一帧帧回放着路可战斗的全过程。
执行员快速调出监控画面中路可的全身数据，神经反应速度91、肌肉协调性90、战术决策95，评分全绿。
“数据优秀，”执行员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各项生理参数，“考核者路可身体机能符合特战队招新标准。”
角落里坐着的人站起身，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绣着数字8，胸前佩戴一枚银色矢车菊徽章，及腰的黑色狼尾长发被高高束起来，目光冷峻看向桌上的档案夹。
这是通过身体数据评估的学员档案。
张虚声认出了她，原来她叫路可。
他翻了翻手中档案，手指停在了路可的档案资料上，薄薄的一页纸记录着她从幼年体能测试到MCT三门考核成绩，均分A+。
MCT，异种理论基础考核〔MonsterCreaturesTheoryExam〕，考试包括三门——《危险异种辨识与应对》、《异种解剖学》、《公共安全与异种灾害管理》，很少有人能在MCT三门考试中均分取得A+，而路可不仅全科通过，更在刚才的实战考核环节优秀地斩杀了F级异种。
张虚声继续往下看。
路可，时年19岁，出生于联邦12区外的棚郊区，父母于十年前死于区外异种暴动，后被孤儿院收养，十四岁自愿加入战区预备役训练营，三年内完成所有基础课程并打破七次体能与格斗记录，直至参加本次联邦战区新人选拔。
档案末尾附着预备役训练营教练的一句手写评语：战斗本能远超同龄人。
张虚声啪嗒一声合上档案，窗外警示的红光映在脸颊一侧单眼镜片上，他抬手看向腕表，三根指针咔哒咔哒默契地重叠在零点。
张虚声嗓音低沉：“考核结束。”
零点整，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伴随着所有飞眼闪烁的红光，考核结束。
倒计时开始在全场播报。
张虚声大步走出指挥中心，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他踏入走廊抬手调整耳侧通讯器，指令传入频道：“8队，集合。”
长廊尽头，几道身影陆续走出，黑色战术靴一双接一双从暗处出现跟在张虚声身后。
路可站在街道上喘息未平，紧握的匕首还滴着异种腥臭的血，飞眼响起冰冷女音：“倒计时开始，考核结束，请各位考生停止战斗，各考官针对考生表现开始评分。”
“5”
后街上正在疯狂追赶一个男孩的异种突然慢下脚步，男孩举枪靠在墙角终于得以喘息。
“4”
便利店里正在打斗的异种停下手中动作，行为变得迟缓，被人一枪击中前额。
“3”
有人刚从异种胸膛拔下匕首，抬头看向天上正在播报的飞眼。
“2”
指挥中心大荧幕上铺满了上百个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所有人停止战斗。
“1”
“考核结束，考生禁止行动。”
倒计时结束，全场带有生命体征的异种脖上铁圈一瞬间释放强电流，随后全部抽搐倒地，像一群抽离灵魂的庞大玩偶，瞳孔扩散，眼睛无神地张着。
街角处陆陆续续走出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执行员清理战场，黄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员负责将没被考生猎杀成功的异种送回笼车，已经死去的异种残躯则由专业的实验室带队前来肢解。
路可将手中匕首咔哒一声收回鞘中。
灯箱后刚才还一脸惊慌的女子瞬间起身，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将手中路可递给她的枪塞入腰带枪托，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色矢车菊徽章别在衣领上，点开手腕上的全息面板，快速调出评分界面。
她的瞳孔中映着评分界面上的一串数据流，原本慌乱的神情被冷静取代，指尖在空中轻点：“反应评级A，战术执行A+，安全意识......B，”她低声念出评分项，随后勾选最终选项，“总评分A+。”
路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女子：“哎哎不是吧，你竟然是考官！”
考官关闭评分界面，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缺点：“考生路可，关于本次考核你救人犹豫的时间太长，这些异种我们从3区转运过来已经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行动迟缓，若是真的对上异种，你犹豫的这点时间，民众已经被异种吃掉了。”
“其次，你不该将自己的手枪交给平民，若是平民不小心按错武器会伤到自己或是他人，更可怕的是......”
“是什么？”
“你怎么就确定她一定是人类。”
风裹着血腥气从街角一路穿过，撩起路可凌乱的发丝，她怔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丝丝冒出。
“异种会模仿，会伪装，高阶异种甚至能复刻人类外形甚至是记忆，你既然通过了MCT考试来到这里就应该能记得这一条，”考官声音冰冷无情，“上个月，十一区的撤离点，一名母亲抱着孩子求救——结果那孩子咬断了作战队员的喉咙，”她背着手向前逼近一步，“你愚蠢的信任，只会变成它的诱饵。”
路可喉头发紧，实战果然跟训练有差别，面对真实的异种，那种浑身血液凝固的紧张感，什么理论知识什么战备计划，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抱歉，我只顾着救人，没想到……”
她看着眼前考官这张冷峻严肃的脸，这人刚才还在异种的触手下哭泣与颤抖，现在却散发着比异种还可怕的气息给她评分，其实人类的伪装也是极其可怕的。
考官看向欲言又止的路可，挑眉道：“有问题？”
“没有，长官。”
“去广场集合。”
“是！长官！”
考官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
第8区的墟城是远离区中心所有城市的废弃防区，断壁残垣间仍残留着曾被异种摧毁的痕迹。
路可一路顺着广场箭头标识走过去，人流越来越密集，都向着一处被三面高耸黑楼环绕的空地聚集，广场的尽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