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林郁荷放下帘子,轻声吐露:“这是长公主的马车。”
众人皆惊,董妈妈神色慌张一瞬,仿佛雨后初骥消失不见。
“长公主为何来此?”
说好听些,这里是济慈院。
可若是说难听些,不过就是穷苦人的破窠子。
可长公主乃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因着自小体弱,所以先皇先后对她极其疼爱,视若明珠,更看护如眼珠。
更遑论时为太子的陛下,更是处处搜索好玩意儿献宝似的给这位长公主。
而这位长公主的封号更是亘古未有。
华宁,庇佑中华,自此安宁。
将她看做江山社稷,足见父母对其实在珍重。
“先前女子晚嫁之风是不是就是因这位长公主而起?”胭脂凑过来,好奇得很。
林郁荷并不知晓,几人又看向董妈妈。
董妈妈年纪大,两朝老人,对于一些传闻知晓不假。
“是。听说这位长公主因为体弱,所以先皇将她留在身边二十余年,毕竟是天子贵女,不需仿效民间及笄便出嫁,但是上行下效,民间反而也随着长公主,兴了一阵子晚嫁,只是也只一阵。”
晚嫁意味着容貌易迟,年长色衰。
公主千金之躯,哪怕留到二十岁也有大把的人去追捧。
可是平凡人家的小女若是留到二十多岁,家里哪有这样多的粮食养着一张嘴?
又怎么能给家中儿子提前攒攒娶媳妇的本钱?
重男轻女,避无可避。
马车上皆是女子,纵使林郁荷是家中独女,可胭脂和青黛非也。
她们便是家中多余,为着三五两粮食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哪怕为奴为婢,再无翻身之可能。
氛围凝重,林郁荷知晓她们心中苦闷。
“无妨,你们既跟了我断然不会再过苦日子,日后你们若是出嫁,我定然封一个大红封给你们压妆。”
两个丫头红了眼,嘴巴阖动又不知该怨恨爹娘还是感激爹娘将自己送到了这样的好主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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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是贵人,陆家便是再煊赫,却也不能比肩皇室。
是以,林郁荷一行人弃掉马车,带着方才买来的东西,一并步行去了济慈院。
老朽的木头匾额支应着门庭,里面几间瓦舍,小女娘们三五成团嬉笑玩乐,年纪大些的老妪(yu)则是聚在一起绣花缝帕子。
虽说陈家和林家会给她们一口吃的,一处住所,不至于颠沛流离,可她们到底不甘愿仰人鼻息,还是要自己赚些钱,才能腰杆挺直。
大老远瞧见林郁荷过来了,几个老妪带着几个面生的小媳妇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为首头发花白的李婶子面露感激,又带有几分惊讶。
“小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们这些人都是苦出身,并不晓按规矩应该叫林郁荷陆夫人。
“多日不见,来看看各位婶娘们。”
冬日将尽,春日乍暖还寒,最是容易出事。
李婶子拍了拍袖子,双手似乎不知如何摆弄似的,指了指里面。
“今日小姐来的怕是不凑巧,里面有贵人。”
想来长公主也不会自报家门,毕竟皇室中人出门,排场大了或是小了都不好。
而今,她方才瞧着,这位长公主并未带很多随从,大抵是非公出门。
林郁荷并非攀龙附凤之人,自然不会巴巴往长公主面前凑。
只是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
这不。
来者不善。
“唷,我当是谁呢?果然穷酸之人最喜抱团,哪怕嫁进高门也不能洗尽一身铜臭。”
林郁荷在心底暗道不妙。
今日出门,果真是忘了看黄历,偏偏现下又不能转身就走。
她朝着福洋郡主行礼,问了声好。
可福洋郡主却丝毫没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反而尖声讽刺道:“陆夫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出言不逊在先,可林郁荷还得低三下四不敢言语。
可她想错了。
林郁荷虽怕麻烦,可若是麻烦主动找上来,她也不介意朝着麻烦挥舞两下。
“臣妇见到郡主,自然是要行礼问好,此为规矩。可郡主不依不饶、口出狂言,可懂规矩?”
福洋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分明之前见陆拾舟将她娶回家的时候,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妇人。
先前她朝着陆拾舟百般示好,这家伙不为所动。
转头娶了个商贾之女,自甘堕落。
福洋恼恨陆拾舟目不识珠,却更恼恨占了陆拾舟的林郁荷。
最卑贱的商人之女,哪怕是攀上高枝,到底是山鸡不是凤凰。
她哼一声,“我母亲是长公主,你敢说我没规矩,这是在藐视皇家么!”
好大一顶帽子。
林郁荷不愿与她多纠缠,扭头朝着李婶子看了看,准备打道回府。
李婶子自然知晓都是贵人,她们说不得,只能畏缩在一侧,可心里却暗暗为林郁荷叫屈。
这个什么劳什子郡主食民俸禄,却出言不惭,林小姐次次来从不空手,对她们更是温声细语,如此高下立现。
福洋郡主眼见她说不过要走,扯着裙摆上前就要拉林郁荷。
“福洋,不得无礼。”一道女声自后响起,带着威严与气度,叫人不敢不从,这是一种自来在宫宇养成的气势,叫人不由得呼吸一滞。
饶是贵重如福洋,身为长公主与裴驸马之子,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为何,母亲自小就不亲近自己,反而对自己十分严苛,是以,她更亲近父族。
父亲家里那些亲戚见到自己嘘寒问暖总要说半天,可母亲却鲜少给自己好脸色。
福洋恭敬地喊了句母亲。
林郁荷自然也转身低头恭敬道:“长公主万福。”
小民如李婶抬头偷偷觑了一眼,心里大惊。
这位长公主怎的和林小姐相貌如此相像!
也只一眼,她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
“你就是陆家的媳妇?”那妇人的威压声音再度响起,“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董妈妈双拳攥紧,几乎掐出血痕。
林郁荷抬头,四目对视,空气仿佛在一瞬间不在流动。
她望着长公主这张脸,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而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