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鬼哭滩(一)
“哎,你说,最近上市的石榴果,是东街的好吃还是西街的好吃?”
船甲上,十来个人来来回回的走动,手里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忙活着一些事。还有人将自己酒壶里面的烧酒拿了出来,几个人偷偷摸摸的分着喝。
无一例外,都穿着廖家的蓝色甲胄,他们便是方才在廖家大闹的外门弟子。
大闹一通,虽然狠狠出了口气。但是也彻底没了指望,索性破釜沉舟去干。没有人知道这次出行还能不能回来,回来了又要面临什么。
烂命一条真是带劲。
被问的人是廖冷,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擦拭剑。
往上一看,桌子上还有一堆剑等着。再往他腿下一看,一个胡乱把头发扎成小揪的小子席地而坐,抱着手里的剑,眼巴巴的等着什么时候擦到自己的剑。
廖冷目不斜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东街的吧。本来是西街的好吃的,但是原来那家店不卖了,你没赶上。”
“哦哦。东街好啊,东街还能做一下那个小船。”下面的小子说着凑过去,“不过我没钱了,要不咱们一起去,你买的话能分我点吗?”
廖冷冷静地对付:“那别吃。”
“哎呀我就吃一小口!”
说着他就撒开抱着的剑抱住廖冷膝盖,死乞白赖缠了上去,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
剑上倒映出那人憋着嘴讨饶的样子,廖冷专心地擦剑。
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听上去特别不能理解:“不是,廖利你小子一天天从队长那边预拿钱,怎么还不够花?”
来人说着,就靠着桌子坐了下来,笑着说:
“还有,你别听廖冷说,都是骗着你玩的。要是说起来,那肯定还是西街的店家好吃。但是西街就在鬼域旁边,太危险了。”
分明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是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甲板上所有七七八八聊着天的声音都莫名的小了,几秒钟之间,只留下一地默契的静默。
甲板上趴着的大狼摇了摇尾巴,换了个姿势接着躺。
危险。
刚刚出来时颇有一种英雄孤胆的气势。
只是再大的兴奋也有平静下来的时候。一个众人都心知肚明,又都被集体有心忽略的事情,此时被一句无心的话抬到了明面上来。
他们面面相觑。
自己这是在赴死吗。
这些外门弟子,顶着家训日复一日的训练。写下这些字句的人或许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却真被这样一群孤子读到了心里。
他们爱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心甘情愿保护者这里的每一个人,万死不辞。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信任的家人赶出去。
这太危险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危险呢?
表面上的玩世不恭经不起推敲,安静下来的时候,心里的恐惶却是止不住的冒出来:此次出行,真的再也没有人在后面保护他们了。
其实之前也没有,但是好歹之前内心里面是觉得有的。总是觉得自己有依靠,有后退的余地。那种安心的感觉没有东西可以代替。
再不济,自己死了,父老乡亲还是有人保护,魔修最终会被赶走,自己只是替同伴们开开路。
可是眼下,这件事只有他们在做了。
要是失败,自己的家园就会生灵涂炭,平时总是给他们做葱油饼的阿嬷,巡逻完后给他们下面吃的大伯,路上遇见了给他们塞饼吃的阿姐,每年冬天硬要给他们送新棉被的姨母……他们都会死。
廖家会在不出事前救下他们吗?
不会。
自己在廖家吃着他们供奉上去的米,穿着他们做成的衣服。
廖利握了握手里的刀,将茶水一口闷下,眼神坚定。
此番没有后路,死也要死在路上。
而不起眼的廖大公子,早已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在过去的几年里,廖枕持在外的行径,虽然常被家中父辈评价上不得台面,但是却实实在在的吸引到了不少人的追随。
廖枕持“没出息”的和他们打成一片,在多次的训练中,秘密将所谓的只有内门子弟可以修习的功法悄无声息的教会了他们。
他们从廖家出来后,没有停留的时间。连着的一天一夜,一鼓作气地将附近的村民都带到安全的地方,妥当安置鬼哭滩上的尸体,击杀游走在海面上的邪祟。
一个被绞杀的邪祟,临死前被逼问出其实另有主谋潜藏在海中中,就准备在这几日对出渔的人下手,于是一伙人一合计,包了艘船,决定伪装成渔民,以身为饵。
廖枕持站在船甲上望着缓缓没下的落日。
这次,应该没问题的。
随着船飘飘荡荡的在海上,夜幕降临,四下终于寂静了下来。只有波涛阵阵,迟钝的惶恐随着浪声一点一点拍打到他们的心上,滔滔不绝。
“你们怎么了?”
佑离岸推开门,看见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有些纳闷。
虽然觉得气氛有种不符合他们作风的反常,但是佑离岸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进来吃饭吧。”
消息传达完之后,佑离岸用余光撇了一下甲板上趴着的骨头架子狼便钻了回去。
这群人一路都吵吵嚷嚷的一身使不完的劲。他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师尊喜欢。
佑离岸心中不自主地开始琢磨,难道是自己平日太闷了?还是说师尊本就喜欢这些热闹的事,眼下喜欢热闹的人也正常?
但是今天一路上已经忙了太多事情,原本师尊早就该休息了,却又陪着忙了一天一夜,还兴致颇高。
佑离岸看着开始滚泡的粥,心情说不上来的烦躁。
这群人,喜欢瞎闹腾只不过能博得一时的喜欢罢了。
其实自己不该把他们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群萍水相逢的人罢了,师尊在哪里都能遇见,一路上也都遇见不少了。等分道扬镳后,师尊根本记不得他们。
热腾腾的伙食到底安抚人心。原本有些僵持的氛围随着大家一起坐下也消失了。几荀连吃带玩之后,廖承拿出了桂花酿,准备几个人分一分。
步柏连闻了闻杯中桂花酿的味道,放下杯子:“这些酒还是不要再喝了。”
正端着酒,准备一饮而尽的人手一僵,赶紧放了下来。
廖承有些不安:“是酒有什么问题吗?我方才上船之前船家送的,应该无碍啊?”
虽然众人从未见过步柏连出手,但是步柏连这个人身上就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他们不由的就听从他的话。
廖远看了一下坐在一边的佑离岸。这个人除了初见时很热情,大多数时候都这样悄无声息地坐在旁边,简直就像个仪表堂堂的活死人一样。
“啪!”
酒盏摔碎的声音从角落中传来,众人看过去。只见廖究将酒盏狠狠摔碎在地上,却不见水渍。看样子酒已经被喝下去了。
“他又要干嘛。”廖枕持心中咒骂。
廖究是弟弟的人,经由父亲安排监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大闹之后,他自然跟了过来。本想着多一个人多少有点用,便也就没管他,廖枕持现在心中只有懊悔。
廖究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更是耀武扬威起来,起身走到桌子面前,拿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灌。旁边的人连忙一边退去,担心溅到自己。
一坛酒便被半喝半撒的吞完。他又复将酒坛一摔,挑衅地环视了一圈。
“呵,一群懦夫,被狗头嘴脸的外人哄住,真是丢人。这酒能有问题我就劈了自己给你们看!”
还没说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