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甜咸豆花
9月23日。
苏楚箐特意用红笔在日历上勾了个圈。
这还是她第一次外出做工,宫里的御膳房和饭店后厨肯定不一样,无论是人员分工还是人情世故,对于苏楚箐来说都是全新体验。
家里现在就只有她和顾屿衡俩人。
宋恂初知道楚箐今天上班,担心他们俩忙不过来,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过来,把知晏知微接到她那边过夜去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后厨上班不用太赶早,八点半之前到就行,苏楚箐完全可以先将知晏知微送去育儿所再过去,反正饭店和育儿所就在同一条街上,下午下班早,她还能顺便接两个孩子回家。
“你忙的时候,有我也不用麻烦爸妈。”
苏楚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握着顾屿衡的衣角,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供销社的冯婶推开门,端着脸盆往街边的下水口倒水,看到的就是小顾教授托着媳妇,清晨的雾里送她去上班。
顾教授和小苏都长的好,就像那戏本里唱的才子佳人,让人看着就欢喜。
“小苏上班去呢?”
苏楚箐笑着点头,“是的婶子。”
人美,声音也好听。
一直等二人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冯婶才抱着面盆转身回家。
真好啊。
现在院子里谁谈起顾家夫妻不得感叹上一句。男人在燕京大学教书,听说前途无量;小苏自己也争气,不靠男人也不靠关系,凭着手艺硬是给自己在国营饭店找了个活计,听说招工那天,有大人物过来喝了她的汤,都说好呢!
都是实打实的铁饭碗,能不让人羡慕吗。
时间还早,昨晚睡觉前顾屿衡就说今早要送她上班,俩人在育才国营饭店旁边找了家街边搭着的早餐铺,打算先吃饱了再过去。
鸟儿才开始扑腾着出来觅食,但这个时候已经是城北一天里最热闹的时间段。
那些上工、上班的人都贪睡,总要挨到不能再挨的辰光才起来。然后早上基本都急匆匆地在小吃铺里吃点就行,或者买点馒头烧饼边走边咬。
顾屿衡去买早饭,苏楚箐便占了两个干净点的座位,街边的桌椅都是店家早上摆好的,有需要的就随意找个位子吃,忙起来也没人收拾,剩下的碗碟堆在一起,里面还有前面食客没吃完的汤汤水水。
苏楚箐找摊主借了块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污擦干净,顾屿衡也端着早餐过来了。
他将咸豆花和甜粢饭放在自己面前,给苏楚箐买的是一碗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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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绵白糖的甜豆花和咸烧肉饼。
苏楚箐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咸豆花?”
苏楚箐虽然从小在北方长大
顾屿衡从筷筒中抽出两双木筷拧开保温杯用自带的热水冲干净才递给苏楚箐。
“猜的。”
苏楚箐从他手中接过筷子紧张的心情没来由放松了几分“那你猜的还挺准。”
却听见坐在对面的顾屿衡一板一眼“老板说甜的豆花好吃。”他顿了下“你喜欢甜味豆花我记得了。”
苏楚箐虎牙咬着木筷尖尖。
清晨的雾气多了分朦胧的诗意磨刀修锅的吆喝此起彼伏安静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拖着手工木质板凳的老人伛偻着腰蹬着生锈的三轮车吱呀地从桌边经过。
明明还没品尝这家的甜豆腐脑到底是什么味道舌尖却涌上来丝丝缕缕的蜜意。
哎呀这人。
怎么连玩笑都不会开。
谁像他开了玩笑还会特意解释。
因为老板说好吃所以买了;又因为她说喜欢吃甜味豆花郑重地在心里记下。
热气腾腾的豆花在深秋的清晨冒着氲氤的热气白雾在四方的狭窄天地里盘旋升空。
苏楚箐托着脸看他。
摊主准备的板凳很矮苏楚箐坐着都别扭更何况是他。长而直的腿弯曲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铁勺娴熟自然地将碗里的豆花搅散。
他今天还是穿着老三样白衫黑裤外面套着件再简单不过的深色长呢。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买菜的大婶吵架的商贩他是独立于喧闹市井里独一份的寂静风景。
苏楚箐突然起了逗逗他的兴趣“如果我不喜欢甜的就和你一样喜欢加了酱油和葱花的咸豆腐脑怎么办?”
顾屿衡抬眼淡色的琉璃眸子刚好倒映出云层中喷薄而出的滚滚红日。
东曦既驾云开日出。
他说得自然几乎没有思考语调像是谈论天气那般应当。
“会把我买的这碗给你。”
“我才不要”先问的苏楚箐反倒最先败下阵来白皙的脸颊爬上红霞她低着头学着顾屿衡的样子将细嫩的豆腐慢慢搅散脆生的语调里藏着笑“我才不爱吃咸豆腐脑呢。你爱吃咸的我也记下了。”
这下顾屿衡也笑了俊郎的眉眼舒展淡棕的瞳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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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顾屿衡一直把苏楚箐送到育才国营饭店的正门才掉头打算离开。
从车篓里帮苏楚箐将挎包拿出来,他顺带着询问晚上有没有时间。
自从苏楚箐得了国营饭店的活,刘婶幸与荣焉,这些天打听了不少关于饭店后厨的消息,连带着饭店秋季最新的作息时间表。得亏有她,苏楚箐在家养伤,也对育才饭店的基本情况了解门清。
“厨房跟着饭点来,国营饭店下午四五点就开始晚餐供应,五点就基本下班了。你说孩子们还要在爸妈那儿多住几天,那我五点钟之后都是得空的,怎么了?”
“周涛斌老师和师母想见见你,晚上让我叫上你一起去他们家吃饭,要是你不想去,我待会去学校就回绝了。”
周老师?
苏楚箐蹙着眉头,思绪翻阅,便将姓名和人对上了号。
那天去市医院路上遇到的不就是周涛斌。和蔼可亲的老人,没想到竟然是顾屿衡的老师。
“不用,我有时间。”
顾屿衡点头,“好,等你下班我过来接你。”
毕竟是长辈,怎么能随便就拒绝?当决定权被他完完全全地放到她手上,苏楚箐感觉被重视被尊重的同时,也开始认真思考上门做客的事。
“家里还做了腊肠,等晚上给师母带些过去。”
顾屿衡都应下了。
育才国营饭店主要经营中晚餐,但后厨的员工上班还是要比前厅收银服务的早些,新鲜食材从供销社拖过来,需要对账和提前处理。
等苏楚箐从育才街分出来的小岔路绕到饭店后街,狭窄的后门口已经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光着膀子的采购员,脖间搭着条发黑的毛巾,擦着汗,嘴里喊着三二一,气喘吁吁地几人一起,将捆好的食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苏楚箐料到这么大个饭店,每日的消耗不会少,但等看见路肩两侧的护坡,层层叠叠摆满了被塞装的满满当当的蛇皮袋时,还是略感震惊。
有肉有菜,琳琅满目。
就连新鲜鸡蛋都买了足足四整筐!
更不用说还挂着露珠和泥土的当季新鲜蔬菜,苏楚箐还看见了用麻绳捆好的淮山药,因为甚至没地方摆放,采购员嫌麻烦,直接扔到马路边边上去了。
拿着收据单对菜的曾经理,检查完今天烧鹅所需原材料的品质,找到家禽的分类,在密密麻麻的纸单上,用吸了红墨的英雄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抬头,便与同样在打量食材的苏楚箐打了个照面,收起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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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朝她所站的方向走去。
苏楚箐此时面前正放着一筐青白相间的植物没剥皮的长段像葱剥了皮的又像笋青葱郁郁正是这个季节大面积上市的茭白。
无论是清炒还是炖肉都别有一番滋味。
这东西看着硬邦实际上根本不好运输和保存堆在一起一压还没运到宫里下面的就流水发臭坏掉了。
苏楚箐也只是偶尔跟着熹妃娘娘前往行宫过冬在路上吃到过几回。
“曾经理。”
见到来人苏楚箐与他打招呼。
曾家礼不在意地摆手语气有些冲。
“依你看今天菜的品质怎么样?”
苏楚箐虽然吃的不多但辨别好坏的能力还是有的拿起一根茭白在手中掂量不过片刻她心中便有了结论。
“表皮光滑单根分量也足是当季茭白中较好的品质了。”
曾家礼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茭白是水生蔬菜质地鲜嫩味甘实纤维少口感也清爽。唯一的缺点就是成熟期短容易老如果黑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