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最好最好
“那今晚,薯片和小时凝睡在一个房间,他和你。”阿宁说到后一句话,特地看过常圆一眼。
“可以。”时凝点点头,接着便拉起俨然浑身炸刺的薯片回到自己的房间。
常圆僵在原地,拉住阿宁的衣角,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要说你自己去说!”阿宁看到他咬咬牙开始噼里啪啦地在漫空界面打字,于是推开他,佯装伸了个懒腰,“走了,队友可是等我很久了。”
时凝故意留了一个门缝,等待许久之后缓缓关上门。
“怎么了?你不会在等那个傻大个过来找你吧?”薯片大大咧咧把树袋熊放倒,大半个身体压了上去。
“没有。”时凝按捺下喉咙升起的些许苦涩,在她旁边角落的毛毯上窝起来。
薯片有一下没一下捏着树袋熊毛绒绒的爪子,随意瞥她一眼:“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傻?之前我都那么对你了,你居然还同意和我单独待在一处,不怕我动手?”
时凝没有搭理她,只是起身把小彩灯的开关全都打开,又从柜子里面第二层翻出一个可投出全息星空的水晶球。
关上白炽灯,打开水晶球开关的一瞬间,两人仿佛瞬间置身银河中,彩灯闪烁犹如飞船穿梭其中。
“你……”薯片终究把其他刀片一般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时凝:“在人类世界,大海有一种魔力,曾以为天大的事,在海边一站,就能消解大半。如果没有大海,星空也是同样的效果。”
这是曾经一个很重要的人告诉过她的,那些记忆在消逝,同时她又清晰地感觉有什么不断融进每次休眠时如植物疯长、不断升级的程序中。
“你说的没错,那个机器人,他不会伤害我,但他做的其他事我确实不清楚,而且今天来看,我还不够了解他。薯片,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敌人。”时凝向她伸出手掌。
“对不起。”薯片重重击过一掌。
“嗯,那我原谅你啦!”时凝浅浅一笑,仰望着满屋碎星飘摇。
薯片和她一样躺下来,她枕着双臂,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的主人一定也很宠爱你吧?”
“不是主人。”时凝坐起身,严肃纠正,“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她是养育者,是我的朋友。”
薯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又道歉。
“为什么说‘也’?你刚刚为什么说他不是你弟弟?”时凝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意思。
昏暗的环境总是能轻易地抹去彼此间的距离,薯片和她挨得很近,时凝不由得想起,之前她和某个人类一起躺在草地上的时刻。
“他不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已经死了。”
窗外忽然起风了,狂风钻入没有关严的窗户,掀起深蓝风帆一样的窗帘,掀起一墙彩灯,时凝在骤然刺目的光芒中起身去关窗户,薯片已经抢先一步替她随手推上玻璃。
“人类的记忆也许有复原的希望,他的记忆没有就没有了。没有记忆和死亡又有什么分别?”
薯片说得简短,整个人如同一汪彻底沉寂的湖泊,里面或许埋藏着波涛汹涌,或许什么都没有。
时凝站直身体踮起脚尖,用力拥抱住那方和常圆一样宽广,所以她只能勉强抱住一半的肩膀。
薯片告诉了她一个久远的故事。
在清丘星的时候,有一位老人从中年开始便独自一人生活,他的子女非常争气,在不同的行业有诸多建树。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家人之间彼此相隔着漂洋过海的距离。
老人每年都会收到一大笔钱,但他生性节俭,将大部分钱全都捐了出去,然后用剩下的钱买下他们两个机器人。他说自己小时候曾经有个走失的姐姐,所以把个子高一些的机器人作为姐姐取名“薯片”,身量小一些的机器人作为弟弟取名“蜜糖”。
三个“人”自此生活了半辈子,一切也算是了了老人的一桩遗憾。
“星火计划”正式启动前夕,正是老人弥留之际。
远在海外的儿女因为此前签订的协议未能来得及赶到这里见到他最后一面,老人倾尽所有存款打点好关系,将他们姐弟送上飞船并给了他们自由的身份。
他们本来隐藏得很好,可以在云鉴星安稳度日,直到薯片撞破觉醒意识的机器人逐渐消失的秘密。
“你真得和其他机器人不一样,所以最好离那天在咖啡店的那个机器人远一点!”薯片枕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时凝猛然想起来什么,挣扎出来握紧她的双手:“是记忆!”
薯片揉揉额头:“刚刚说的,你到底认没认真听……”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时凝眼中几乎泛起噼里啪啦的火花,“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他从来没有叫过其他人姐姐,他一定是记得你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所以,从现在开始,在你们开始新生活的每一天,你们可以重新储存新的记忆。”
“这是他的新生。”
时凝一口气说完,满怀期待地看向半张着口的薯片,用力摇晃着她的手:“不要放弃,你们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
薯片从错愕到一点点弯起嘴角:“谢谢你。”
“姐姐,姐姐……”伴随着一阵有力的敲门声,熟悉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时凝适时收到新的漫空消息,是常圆刚刚发给她的。
「告诉薯片,让他们在我的房间休息。」
时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她抬头时,门外躲在蜜糖身后的人已经闪身去了客厅。
“我明白的。那傻大个也不是很傻。”薯片神秘地一笑,牵着眼睛已经有泪光在滚动依旧机械重复着“姐姐”的蜜糖向旁边走,先前竖起满身冷硬尖刺的人此刻已经卸去全身铠甲,薯片声音柔和,“以后姐姐不会再弄丢你了。”
“我要和你一起睡!”时凝看过沙发上方朱红色的显示灯一眼,然后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紧紧拉住薯片。
“不,行。”原本坐在客厅中背对着几个人的常圆很快走来拉开她的手,似是从牙关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果然听到了,时凝压住嘴角:“给我个理由。”
几人僵持间,薯片看准机会迅速把蜜糖推进隔壁房间,关上门打开屏蔽模式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耳侧的朱红显示灯比秒表更为急促地交替闪烁,常圆抿紧嘴唇,却再不肯说一个字。
时凝握紧他的手,然而常圆低着头如一尊石像黏在原地,她用尽力气无法移动他分毫。
“常圆,我的系统好像出了很大问题,我……我越来越害怕……”
常圆的身体动了,先是胳膊松软下来,而后是上半身、双腿,他刚刚迈进那间仿佛星空密室的房间,背后便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锁上门还不够,时凝哼哧哼哧拖了一把椅子挡住门,然后盘膝坐在上面,一改先前的胆怯,摆出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