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翌日。
晨光从窗洞的破纸缝里漏进来，照在满是浮尘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师莺莺裹紧身上的薄毯，翻身坐起，只觉得腰酸背痛，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堂屋的地面又硬又潮，她这身原主的细皮嫩肉熬了一夜，浑身上下都在抗议。
“果然由奢入俭难。”她小声嘀咕着爬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长凳上，又把当枕头的木匣重新抱进怀里。
里屋的门半掩着，赵砚初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炕上干净得连个褶皱都没有，那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整整齐齐地码在靠墙的位置。
师莺莺探头往灶房看，果然看到赵砚初正蹲在灶前生火。灶膛里的火苗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能清楚地看到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灶上的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赵砚初闻声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醒了？”他垂下眼，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洗把脸，吃饭。”
师莺莺也不客气，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胡乱抹了把脸。晨水冰凉刺骨，激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等她在桌边坐下，赵砚初已经盛好了两碗粥。说是粥，其实稀得能照见人影，碗里飘着的米粒屈指可数。
桌上还摆着一碟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才看清是腌萝卜，切得粗细不一，显然是他自己腌的。
师莺莺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带着股陈米的酸涩。但她什么也没说，一口一口喝了下去，碗很快就见了底。
赵砚初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嫌弃，眼里划过一丝细微的放松。
“今日我要去镇上一趟。”师莺莺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开门见山，“先去把米面油盐买回来，再置办些过日子要用的东西，你跟我一起去。”
赵砚初沉默片刻：“我今日要去给镇上的张家抄书，半日的工，换三十文钱。”
师莺莺摆摆手：“别去了，以后你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别去给人家当廉价劳力。我算过了，我手里的银子够咱们撑一段时间，等钱生钱转起来，日子就好过了。”
赵砚初皱起眉，显然不太赞同：“那些钱是你的私房钱，我不该用。”
“什么你的我的，都要成亲了，还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师莺莺把碗筷收进灶房，边走边说，“再说了，这钱现在叫启动资金，是拿来生钱的。等赚了钱，你就是我的第一号功臣，到时候加倍还我都行。”
赵砚初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
云阳县不算大，但从村东到镇上也要走小半个时辰。
师莺莺揣着木匣，跟着赵砚初穿过田埂，沿着官道往镇上去。
晨雾还没散尽，田野里三三两两的农户已经下地干活了。
“呦，那不是赵家小子吗？”
“旁边那个是师家闺女？昨儿不是说去退婚，怎么今儿还走一块儿了？”
“你还不知道？听说师家丫头当众把退婚书撕了，说什么要养那穷书生呢！”
“真的假的？这师家丫头不是一向嫌贫爱富的主儿，怎么突然转性了？”
田埂上的议论声不遮不掩，师莺莺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看赵砚初的表情。
可他早就习惯了这些，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脚步都不曾乱过半分，只是抿着的唇线比方才更紧了一些。
师莺莺忽然快走两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角。
赵砚初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我昨儿说的话还算数。”师莺莺仰起脸冲他一笑，“你负责高中，我负责让这些人闭嘴。不过现在嘛，先让他们说，等以后有他们眼红的时候。”
赵砚初盯着她拽住自己袖口的那几根手指，目光沉了沉，终究没有抽回手。
镇上比村里热闹得多，沿街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卖米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蒸腾出一股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师莺莺先去了米铺，买了三十斤糙米、五斤白面、一小罐盐、一瓶素油。
又去杂货铺挑了两床厚棉被、几尺粗布、两个木盆、一面铜镜。路过肉铺，她咬了咬牙，切了半斤猪后腿肉。
赵砚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买一样付一样，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她拿起一捆白菜要把最后一文钱也花出去时，他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他低声道，“再买，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
师莺莺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买得太投入，把原主那五六两碎银花得只剩几个铜板了。
她也不慌，拍拍手道：“没事，回去路我认识，走回去就成。东西多，咱们提回去。”
两人大包小包地从镇上往回走时，正值晌午，太阳高照。
赵砚初没让她提重物，把米面油盐全都扛在自己肩上，只把轻些的布匹和零碎物件分给她拿。
“赵砚初。”师莺莺忽然开口。
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乡试又没考中，你打算怎么办？”
赵砚初脚步未停，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考。”
“那如果一直考不中呢？”
“考到中为止。”
师莺莺忍不住笑了：“行啊，有志气。那我也把话放这儿了，你考多少年，我养你多少年。不过我相信，用不了那么久。”
赵砚初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她。他肩上扛着米袋，额角有汗滑下来，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没入衣领。
“你信我？”他问。
“信。”师莺莺毫不迟疑地点头。
赵砚初看着她，喉结滚了滚，想问为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继续走，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
回到家已近傍晚。
师莺莺指挥赵砚初把买来的东西归置好，自己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她用新买的肥肉炼了小半碗油，锅里留一点底油，把切好的猪后腿肉下锅煸出油花，又丢进去几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