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冒菜馆

午一全寝都没排课，阳台边的窗帘被人随手拉上，浅浅遮去了夏末午后的日光。

俞锦曜满身薄汗地从一团被子里醒来时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折了两下被子便溜下了床。室友们似乎午三都有课，狭小的房间空荡荡的，透过窗帘布的昏暗光线静静地同尘粒一起充盈着空气。

教学网开始陆陆续续发送起了课程公告，俞锦曜一个一个点开扫码加课程群，各种通知消息不断亮起。

这是开学以来难得的独处时光，俞锦曜久违地外放起了音乐，拉开一条窗帘放进半屋阳光，惬意地瘫在椅子上整理着待办事项。

陈松在群里发消息问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说是在学校论坛刷到了一家很好吃的冒菜馆。

俞锦曜看到出去吃饭四个字想也不想便回了个好，直到坐到餐馆里时心里才生出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抗拒。

他对冒菜没有任何意见，但冒菜馆和江年一起出现另说。

坐在他对面的江年看起来倒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正撑着头悠闲地给各个课程群加备注。

小馆子里挤满了刚下课的大学生，嗡嗡的谈笑声不绝于耳，服务员端着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在拥挤的过道上穿梭，只有他们这一桌仿佛周围开了一层隔绝屏障似的，被一股诡异的沉默笼罩着。

“他们两个还在路上，让我们先点着，你看看呢？”俞锦曜把手机推到对面，打破了就快要凝滞的空气。

江年从光滑的桌面上截下了手机，随手划了几下。

俞锦曜盯着桌面的木质纹路出神，视线随着深灰色的裂痕不断朝一边延伸。

“你点吧，我都能吃。”手机被递了回来，阻拦了俞锦曜越飘越远的视线。

购物车里显示新加了两个菜品，手机顶部还有一个尚未消失的消息弹窗。

【Aaa赵哥球鞋批发：[表情]】

俞锦曜正想点开购物车看看江年选了些啥，收回去的弹窗突然让他警铃大作。

——赵岚发了个表情包来，那他前面肯定说了什么话。

那刚才手机在谁那里呢？江年。

俞锦曜倒吸一口凉气地切到微信，想到自己刚刚坐立难安的时候给赵岚发了几条消息说好尴尬正在和江年面对面坐着。

赵岚会回复什么他还不知道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Aaa赵哥球鞋批发：咋还是冒菜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Aaa赵哥球鞋批发：你不会想在菜里给他下泻药吧】

【Aaa赵哥球鞋批发：[表情]】

果然。

【Hyperion：你完了。】

俞锦曜用力摁着屏幕咬牙切齿地打下几个字，不敢抬头揣测江年有何感想，硬着头皮选起了菜。

自从他提出那在他看来有如史诗级跃进的约法三章后，预想中的日子本该是他们都假装无事发生，有个不咸不淡的点头之交就好。

但现实是每当他和江年的关系有所改善时，似乎都会跳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把一切又推回起点。

俞锦曜觉得自己现在在江年心中的形象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到处找茬的脑残，完全忽视了消息弹窗里赵岚对他诸如“怎么还帮江年说上话了”、“喜新厌旧”等等的控诉。

俞锦曜偷偷抬起眼皮瞄了眼对面的人，江年正全神贯注地低头看着手机，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这个角度挡住了身后明亮的白炽灯，江年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只有被打理过的发丝反射着淡淡的光点。

他正想收回视线，江年突然有所感应似的从屏幕上挪开眼看了过来。

“......”

角落有人招呼老板结账，风风火火的中年妇女一边应和一边小跑，声音逐渐变大又转小。

“这家店挺像一中门口那家的。”

“啊？”俞锦曜愣了愣，没料到江年居然会先一步开口，“啊，是有点。”

“......就是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了，哈哈。”

江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年主动提一中那家冒菜馆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想暗示我说点什么？还是想表达他早就不介意了？

俞锦曜没想明白，嘴巴倒是急着先一步行动了。

“其实那次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

玻璃门被人推开，带进了一阵街市的热浪和喧嚣。陈松和林子奇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俞锦曜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了。

他脑子里头一遭希望这两位室友能晚些到，至少等他把话说完。

江年转身冲门口招了招手，转回来时脸上还带着他惯常的笑：“没事，就是如果我今晚真肚子痛你记得帮我报销下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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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要加的？”俞锦曜接过林子奇手里的空杯子，帮他倒满了豆奶，又往自己杯子里加了些。

陈松和林子奇到了后他和江年间的话题便非常自然地过渡到了大学上，刚才关于一中的回忆就像完全没有发生过。

俞锦曜心中萌生出一股当卧底接头的奇妙乐趣，有直觉告诉他似乎这次缓和之后真的不会再出别的岔子了。

陈松端起塑料小杯：“正式上课第一天，祝我们611寝室的各位今后的大学生活一切顺利！”

俞锦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碰杯的力度格外的大。

“一切顺利！”

豆奶留下一阵阵甘甜的回味，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融进了周遭。

“你知道人们最开始碰杯的原因是什么吗？”结完账，俞锦曜一边擦嘴一边朝江年问道。

不等江年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上话茬：“是为了避免有人下毒，用力一碰杯酒也会一起洒到别人杯里。”

“所以呢？”

“所以我们刚碰杯了，有泻药的话要死一起死。”俞锦曜冲江年扬起嘴角，迈步走向了店外。

“……”

“讲什么悄悄话呢你俩，”站在店门口的陈松差点被俞锦曜这一个闪身给撞上，“去隔壁便利店转转不，子奇说去买点零食。”

“没说话，你听错了。走走走。”俞锦曜又闪身钻进了便利店门帘。

俞锦曜一直认为便利店是各种街道上最温暖的一个小角落，冬天可以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关东煮和朋友分着吃，夏天嘛……

他和江年不约而同地站到了冰柜前。

陈松和林子奇正在另一头的饮料区，俞锦曜左右一望，确认没人会听到他说话后深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