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禅院甚尔
松开了掐着他后颈往下压的手,五条光希抓着禅院直哉的头发,将他的头从水里拽了出来。
嘴唇都紫了,平日里嚣张的脸苍白如纸。湿透的金发粘在额前,凌乱不堪,露出了黑色的发根。
真是不精致,每天高高在上的挑三拣四,竟然连头发都打理得这么糟糕。
好想淹死他啊。
不过哥哥可是说她是善良之人。
仆人们已经靠近了,乱糟糟的,在水里七手八脚。外人看来是五条光希努力托着大少爷,他才不至于在这么冷的水里一路向下。
有人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他,有人托着她上岸低声安抚。
五条光希看起来像是被吓懵了,呆呆地接受着所有帮助。
“五条小姐受惊了,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会冷吗,请先披上这条毯子。少爷那边您不用担心,掌握反转术式的医师已经过来了。您有哪里不舒服吗,五条小姐?”
柔软干燥的毯子落在肩上,她坐在廊下。仰头时露出的脸因疲惫和惊恐而更加艳丽,五条光希抿唇,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好吓人……直哉哥哥他没事吧?我不要紧的,可是直哉哥哥他,他突然就掉下去了。”
好像小动物,懵懂幼嫩,完全无害。在这种六神无主的时刻,只能用大眼睛萌萌地看身边的人,以求安慰支撑。
五条小姐真是可爱,比少爷不知道可爱了多少。
负责照顾她的女仆心头一软,仔细地给她拢了拢毯子,护着她往前走:“您不用担心,少爷身体强健,一定没有问题的。请您先跟我去换衣服,要是湿衣服穿久了,您生病了,就不好了。发生这种事,您一定吓到了。”
身体强健吗?
那真是太坏了。
闷闷地“嗯”了一声,五条光希垂下眼睫,跟着侍女小步往前走。裹紧了自己,惊魂未定似的,她小声回复:“谢谢你对我说这些,只是刚刚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如果直哉哥哥醒了,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好吗?”
简直是天使。
刚刚那么勇敢地下去救少爷,现在还在关心少爷的身体。漂亮、礼貌、温柔,五条小姐一定是観音様转世。
脸上的笑容又软了几分,女仆重重地点头:“请您放心吧,等少爷醒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本来还想再补充一些安慰的话语,但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嗤。对话被打断,女仆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前方紫藤花架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人,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待了多久。
深色的浴衣,微微散开的前襟。胸口的肌肤裸露着一小片,疤痕和沟壑都暴露在空气中。虬结饱满的肌肉将衣服撑得挺括,手臂粗壮,肩膀宽阔,像一座山般巍峨。
双眸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唇角还留有嗤笑的残余。目光淡淡地扫过愣在原地的两个人,禅院甚尔收回视线。
迈开步子,他走进了廊道。
有风穿堂而过,走廊两侧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木屐落下时和木质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五条光希站在原地,被看了那一眼之后,有想要战栗的冲动。
是他。
一定是他。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却能直接触发她的危险雷达。不会错的,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就是那天哥哥提到的人。
以鼻尖为中心,原本略有些苍白的面色忽然泛起淡淡的粉,潮红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迅速爬满两颊。整张脸都在发烫,脖颈、耳尖,全部都烧了起来。
被眼睫遮蔽的双眸终于抬起,璀璨的金瞳如同灼热的太阳,五条光希仰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禅院甚尔的脸上。
无法形容这是怎样的视线。疯狂,炙热,一寸一寸地舔舐过他的肌肤。从眉眼到嘴唇,任何角落都不肯放过,就好像想一口把他吃掉。
很快,她和身侧的那个女仆重新动了起来。
相向而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天与咒缚对身体的强化过于极致,禅院甚尔的视力和嗅觉都比普通咒术师要强。换句话说,他不仅能看清她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还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很浓郁。
先是桃子鸢尾的味道,烂熟的,汁水四溢的,蜜桃被人咬开时,鸢尾恰好绽放了,甜粉香尘感四溢。但只要再等那么一下,就能嗅到更深的东西,被掩盖的麝香气和安息脂香混在一起,浓烈又持久。
人类也能有这样复杂又诱人的味道吗?
这个世界还真是疯了。
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猩红的舌扫过唇角的疤痕。笑意比刚刚深了些,禅院甚尔顶着她的目光,就这样看了回去。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谁也不肯先移开。
距离终于被缩到最短,不同花色的衣袖彼此摩擦。风比刚刚更大了,檐角下的铃声震荡,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
下一刻,五条光希的木屐踩到了毯子垂下的部分,那双猫儿似的眼睛错愕地瞪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斜前方的男人扑去。
一旁的侍女伸手时只拉住了毯子的边缘,毯子里的人还是按着原本的轨迹向前摔去。再抓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喊出了声:“啊!五条小姐,您没事吧?”
掌心下是饱胀的胸肌,隔着深色的浴衣都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另一只手顺势狠狠地揉了过去。借着男人身体的支撑,五条光希勉强稳住身形。
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翘起的唇角,仰头时又重新恢复了无辜的表情。
她当然没事,她怎么会有事呢?
她不仅没事,她简直好得很。
刚刚摔过去时,先接触对方身体的其实是她的脸颊。口鼻全都埋进了对方饱满有形的胸肌里,脸颊变得比对视时更为滚烫。
真是,又弹又软。
虽然有些心猿意马,但还是记得自己“不慎摔倒”的处境。只是为了效果逼真,绝不是想占更多便宜,她毫不犹豫地把两只手都撑了上来。
美妙。
离开时还稍微有些不舍,但毕竟是在别人家,还是要收敛一些才好。
眼睫颤动,像蝴蝶扇动沾湿的翅膀。五条光希稳住身形,开始慢慢往后退。抬手带着宽大的振袖衣袖遮住了半张脸,口鼻都被掩住,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
犹抱琵琶半遮面,想看偏偏又要把目光收回来。眸光流转如水波,被看着的人像游鱼被困在中间。
“啊,真是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我不是故意的,刚刚的冲撞,您没事吧?足袋……好像被我踩脏了……”
视线落在留下清晰鞋印的足袋上,复又上移回少女露出的小半张脸。注视着那双勾人的眼睛,禅院甚尔咧开了嘴角,低沉的笑声在喉间震动,唇上的疤也跟着移动。
装得真像。
漂亮的脸蛋,无辜的眼神,似乎真为自己的冒失而苦恼羞涩。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惹人怜爱,娇怯柔顺,跟刚才将禅院直哉推进水里又压着人不让上来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得远了,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的腕子被包裹在潮湿的衣料里,指腹稍稍摩挲了,禅院甚尔握得更紧。
真细,真小,如果他再用力一点,就会折断。
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五条光希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几乎撞进禅院甚尔的怀里。手臂被他的手施力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