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沈家商坊的动静不小,自然也吸引了城中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昨晚的动静不是没人察觉,只是大家摸不准靖北王的态度,所以全都当自己眼瞎耳聋罢了。这会一看沈家商会的人都上靖北王府一箱箱的搬东西去了,一个个眼也不瞎了耳也不聋了,打天亮就不让出门的不肖子孙也全放飞了,请帖更是如同白鸽一般扑棱棱的飞向靖北王府。
周霖前脚跟沈重义结清了那些身外之物的钱——足足三十万两银票。后脚就遇到了风流倜傥、姿态非凡的世家子,风度翩翩的跟他说一见如故,不如把臂同游。
“然后呢?”周正德端着茶杯,饶有兴致的问道。
月上树梢,流水叮咚,廊下挂着一盏盏灯,亭子中石桌上茶壶咕嘟,颇有赏景意致。
跟着周霖逛了一整天的陶然挑挑拣拣,往茶壶里加糖加盐加桂圆,没好气的道:“然后没走几步又遇到了风流少年,再走几步又是一个。路还没走几步,咱们三公子身边就已经全是年轻人了。”
黎衔玉看着他加了一堆小料的茶壶,不忍直视的挪开视线:“那得怪主公。要不是主公的态度如此明显,其他人的反应也不至于这么热烈。”
靖北王什么脾气?对着外人没好脸色,对自己的孩子更是狠得下心,一堆没觉醒奇能的孩子直接圈起来养,大公子二公子如此出色也照样当驴使,三公子是个傻子,十四岁就被丢去了安城。
这样的靖北王突然连夜把人从安城接回来,又是清场又是大半夜开城门的,甚至派身边最得力的谋士跟着三公子上街闲逛——如果不是靖北王换了个人,那就是真·亲儿子堂堂登场了。
这不赶紧去抱大腿,难道还等着靖北王来清算谁对他儿子有意见吗?
周正德也觉得陶然那壶茶伤眼,一边往自个茶壶里倒牛乳,一边道:“就是要他们反应大才好,不然我怎么知道我这个好儿子喜不喜欢这些呢?”说到这,他看向陶然:“我儿如何?”
陶然搅拌着自己面前的茶壶:“三公子兴致缺缺,未曾出言赶人,倒像是看戏。哦,三公子还亲切的询问了每个人的姓名出身,估摸着对城里那几家大户已经有个印象了。”
黎衔玉:“对这些人来说,可未必是件好事。”三公子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怕不是已经在琢磨怎么宰大户了。
陶然看他一眼:“我没记错的话,黎家小少爷也在其中。”
黎衔玉风轻云淡道:“家大业大,枝繁叶茂,难免的事。固然都姓黎,难不成我还要给他们当保姆?”
周正德摇头:“你多看着点。城里这几家与我自有默契,年轻人初出茅庐,没轻没重,别真搞得没法收场。”
陶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拱手应下后,扭头对黎衔玉阴阳怪气:“放心,有我看着,轮不到你当保姆。”
次日。
陪着周霖在城里城外转了一整天的陶然把茶壶换成了酒壶,还没说话先灌了自己好几杯酒。
黎衔玉端着酒杯一口都没喝,给他递话茬:“听说今儿那些小少爷没跟着?”
陶然:“三公子嫌他们碍事,问他们这么热情是不是想跟他去安城,还让我把人记下,说走的时候一定要提醒他把人带上。这话一出,他们可不就识趣告退了吗?”
周正德有些惊讶:“居然把人赶回去了?他不缺钱了?”他看向陶然,知晓他当时必定也有此疑惑:“我儿怎么说?”
陶然喝光杯中酒,用空酒杯遥遥敬了敬主公:“三公子说要钱的方法多的是,没必要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黎衔玉的评价很客观:“比主公当年狂。”
周正德哈哈大笑,不以为意的道:“我当年要是有个靖北王当爹,我比他还狂。”笑完后,他难掩满意之色,接着问道:“他去城外逛了一圈?”
陶然抹了把脸,无波无澜的道:“三公子每进一个村子,就会寻村中老人问今年的收成、每日几餐、桌上都有什么菜,还会找村长问村子往年死多少人,今年又死了多少人。”
周正德沉吟片刻:“这倒又不像我年轻的时候了。”他是从底层爬起来的,年轻的时候眼睛只往上看,胸中燃着一团炙热的火焰。
黎衔玉坐正几分:“你应该问了缘由,三公子怎么说?”
陶然:“三公子说,他要算算养活安城的百姓需要多少钱。现在看来,不需要花太多的钱,那他就放心了。然后他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时代。”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他紧接着道:“我问为什么。三公子说,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饥荒。”
黎衔玉看向主公,拱手道:“吾为主公贺。”
周正德摆了下手:“心肠太软未必是件好事。”
黎衔玉一板一眼的道:“守成之君若能做到体恤下臣,怜悯百姓,已是靖北之福。”
陶然懒得看这两人演君臣相得,径直挑破关键:“据我看,三公子压根就没想过不回安城这事。”
次日,周正德找周霖谈了谈。
书房内,周正德晓之以情:“我儿年幼,岂能久居安城,与父亲分隔两地?不如留在我身边,遥领安城。”
周霖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技能感到钦佩,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条件:“要是分我一州之地,我可以考虑一下。”
周正德全当没听见:“安城偏远,毗邻北荒,你在那连口金丝白玉卷都吃不上……”
想起这几天吃到的花样繁多的点心、水果以及菜肴,周霖赞同点头:“我走的时候,得带个府里的厨子。”
见他油盐不进,周正德转变策略:“靖北肥沃之地颇多,区区一个安城岂能配的上我儿?不如慢慢挑选,区区几城之地,爹怎么会舍不得?”
周霖丝毫不心动。除了边境外,其他城市他想扩张,就只能跟亲爹要,不然到时候一宣战,怕是全靖北都站起来了。
“安城挺好,刚好我跟北荒有仇。”周霖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表态道:“我待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安城了。”
在这种时候,周正德就不觉得儿子像他是件好事了。
他捏了捏眉心,干脆也挑明了道:“你刚觉醒奇能,安城可没人能教你。你到了安城后,无人护你,北荒又视你为必除之恶。哪怕你再有潜力,人死之后就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