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坎为水 十一
检查没有问题,肖恬和贺屿出了院。
三个人回到客栈,老板娘松了口气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林子里迷路了呢。”
前几天她给沈钦打电话,沈钦说人没事,租了个车去别处玩,行李放客栈里照付房钱。其实那会儿他们刚从林子里出来,沈钦正在医院照看病人。
三人收拾了东西,小芸送他们出了院子。水泥地上留着她弟弟昨天晚上画的粉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举起手发出一道光波。
“再见啦——”肖恬降下车窗挥了挥手。
小芸挥了挥手,道:“一路顺风。”
车开在盘山路上,山间开满了红艳艳的马缨杜鹃。肖恬还记得他们来的时候惴惴不安的心情,此时变成了完全的轻松。她掏出手机搜索黄金价格,心里估量了一下,那些大黄鱼能换将近四百万,加上这趟出来的报酬,每人分二百万,够他们骄奢淫逸好几年了。
她道:“有钱了怎么花?”
贺屿开着车道:“给我妈买个大房子,我再定制个书架,做成一面书墙。要爬梯子才能够到顶的那种。最好还有个壁炉,我能坐在摇椅上盖着毯子看书。再来个能看到星空的穹顶,一按遥控器就露出玻璃屋顶,抬头是漫天星河,太舒服了。”
肖恬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西式别墅,天井挑空十米多,屋里有壁炉和旋转楼梯,外头有花园游泳池。贵的不是书墙,而是那么大的房子。她道:“二百万不够,你再努力十年看看吧。”
贺屿也就是随便想想,他点开智能体,让它给自己讲易经。自从在山里见识过肖恬徒手算命,还算得分毫不差,他就对玄学产生了兴趣。肖恬道:“你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
贺屿一本正经道:“我改变看法了。玄学是科学暂时无法证明的部分,并不代表它就是错误的。前阵子科学家还发现了胶球,你知道吧,就是物质世界里负责粘合夸克的胶子,可以单独组成一种力的凝聚态。”
肖恬对物理不怎么了解,道:“转人工。”
贺屿道:“就是说,炁是存在的。”
肖恬喔了一声,道:“它本来就存在啊。一加一到现在还无法证明,但大家都知道它等于二。古代人不懂自转公转,也知道太阳东升西落,一年有春夏秋冬。解剖学出现之前,每个人的血液就在循环了。世界客观存在了上百亿年,科学在后面追赶,在理解之前我们已经存在于其中了,有时候相信自己的感觉和经验比相信权威更重要啊。”
贺屿嘘了一声,开玩笑道:“小声点,说这种话要被当成女巫的。”
肖恬把手一摊,无所谓道:“来烧我啊,抓得住再说喽。”
贺屿笑了,感觉他姐看着肌肉发达,其实头脑也挺聪明的,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
智能体机械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贺屿听完了若有所思。他道:“咱们出来了,是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也就是说没有危险了。”
肖恬道:“对。”
贺屿道:“那上六呢?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肖恬沉默下来,爻辞的意思是说被捆绑在荆棘丛中,不得解脱。似乎还有劫难,但他们已经脱身了,还会有什么麻烦呢?
心头莫名笼上了一层阴云,沈钦出声道:“别想太多了,未必都会应验,有事遇上了再说。”
肖恬觉得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内耗是最浪费精力的。她扭头看了一眼,沈钦躺在后座上,大长腿蜷着,百无聊赖地想睡一会儿。肖恬一直以为自己就够节能的了,其实他比自己更低耗,不刷手机、不爱娱乐,偶尔会看纸质书。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需要他的时候又一秒清醒,随时待命。
活的岁数大了,其实看什么都差不多了吧。虽然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其实内核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新瓶装旧酒罢了。
山间薄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肖恬渐渐放松下来,想睡一会儿。车开到山脚下,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里头传来小芸带着哭腔的声音。
“姐姐,你没走远吗?我家出事了,你一定得救救我们!”
肖恬下意识坐直了,道:“怎么回事?”
小芸道:“我弟弟上学路上被人绑走了!他们说报警就撕票,让你们带着从山里摸出来的东西,去黄土村后头的山上换人。”
肖恬沉默下来,想起了刚才他们担心的上六,徽纆、丛棘,原来应在这里。她道:“知道是谁吗?”
小芸道:“他们说你知道。姐姐,我不知道你们得罪了什么人,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求求你救救他吧!”
电话那边传来的不光是她一个人的哭声,还有她母亲。肖恬想起了那三个死在树林里的跟踪者,除了那些人也没有别人知道自己进山寻宝的事了。那帮土匪找不到他们,就柿子挑软的捏,找上了无辜的小孩儿。
她皱眉道:“你放心,我帮你解决。”
她挂了电话,沈钦已经坐起来了,听见了手机里的声音。贺屿扭头道:“回去?”
肖恬道:“回去,教教那帮混蛋什么叫尊老爱幼。”
黄土村后头没有人烟,山上长着大片树林。下午三点来钟,肖恬找到了对方要求的地方,半山腰上有一块空地,周围生着些乔木和小灌木。她扬声道:“人呢,我们来了。”
百米开外,几个男人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带头的正是蜃神庙的庙祝,他这回没穿道袍,穿了件土黄色的外套。他身后还有几个男人,有的拿着柴刀,有的提着棍子,长得都歪瓜裂枣的。一人见带头的是个小姑娘,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
“呦,还挺漂亮。”
沈钦眯起了眼,记住了那人,打算等会儿格外关照他一下。
庙祝道:“东西带来了吗?”
肖恬反问道:“什么东西?”
庙祝听说他们几个要进山找三百万的宝贝,又去了老李家打听军阀藏的金子,让兄弟几个跟着去瞧瞧。结果他们三个毫发无伤地出来了,跟去的人却凭空失踪了。
他听在客栈住店的客人说,在前台见那个高个子男人付钱的时候,背包沉甸甸的,里头似乎有金条。庙祝心动了,自己损失了好几个兄弟,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怎么样,这笔钱他必须拿到手。
庙祝道:“黄金呢?”
肖恬笑了,道:“什么黄金?”
庙祝怒道:“少给我废话,把黄金拿来,我就把小孩儿还给你们,不然他命就没了!”
贺屿忍不住道:“兄弟,法治社会,你还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庙祝冷笑了一声道:“这山这么大,每年失踪的人那么多,警察能怎么样?”
旁边有人大声道:“快点,把金子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肖恬叹了口气,觉得这帮人找上自己也是不开眼,道:“先把小孩儿给我们看一眼,没事再说。”
庙祝一招手,一个人从后头的树丛里把客栈老板家的孩子推了出来。小男孩被反剪双手捆着,嘴里塞着块布,身上穿着校服,眼泪汪汪地直抽抽。庙祝把破布抽出来,小男孩登时放声大哭。
“救我,救我,我要回家——”
庙祝又把布塞了回去,道:“活着呢,中午还吃了三个肉包子,活蹦乱跳的,没亏待他。”
肖恬道:“给他点水喝。”
旁边的小弟暴躁起来,道:“你他妈的怎么废话这么多!”
肖恬道:“哭得都脱水了。你也是当爹的,心疼自己孩子不心疼别人孩子?”
庙祝看他们就像几头大肥羊,谅他们除了折腾两下拿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一挥手道:“给他水。”
小男孩被粗暴地灌了半瓶水,哽咽道:“我想妈妈。”
肖恬道:“没事,姐姐等会儿带你回去。”
庙祝道:“金子拿来吧。”
肖恬道:“要多少?”
庙祝没想到她到现在还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居然敢跟自己讨价还价,沉下脸道:“都留下。”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