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那日天色不好,晨起便阴雨绵绵,空气潮湿无比,天地似笼在一层灰蒙蒙的雾中,却难得消减暑气。
支起窗扇,只见成串的雨珠从屋檐洒落,像多了一层水帘结界,有风携雨拂面,格外凉爽宜人。
浓夏就快过去。
朦胧阴雨中,温缘撑着下巴,头稍一偏,便看见一个身影颀长的黑衫男人撑伞走来,手中拎着油纸包。
依旧是那套寻常的侍卫服,半长的发被发带高束脑后,利落干净,革带将腰身紧紧束缚,因肩膀宽,腰身显得格外窄。
他走的无声,步伐却格外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到门前来。
油纸伞被放在门口,十四抬步,将油纸包放在桌上,黑眸安静看她。
温缘拆开,还能闻见香味。
她今晨突然想吃糯糕,那糕点做起来费时费力,温缘便打发十四跑腿去外面买,离得也不远。
不消一刻钟,人便回来。
比以往的跑腿小厮快了不止一倍。
可离得近了,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冰冷潮气,温缘抬手摸了摸,革带上都有一层水雾。
“凉不凉,去换身衣服。”
男人摇头,深呼吸后,抬手下压。
不消片刻,身上的潮气蒸散。
只有此刻,温缘才意识到,眼前人是个有武功的练家子。
这段时间过得太平稳,除了吃就是睡,十四充当她暗卫,武功也无用武之地,烘干衣服这技能还挺实用。
吃着甜品,看着十四的脸,温缘脑中忍不住想起,昨天读过的上万字限制级原著。
这本古早文很难看,男主仿佛有暴力倾向,什么摁头,什么蹂掐,温缘捏着鼻子看,还是看不下去。尤其被虐的女主还顶着她的名字。
温缘强迫让系统把男女主反过来,再把名字改成她和十四。
这么操作一番,非但没好,温缘感觉更怪了。
像在读一篇同人小说,人设还很OOC那种。
可剧情该过还是得过。
温缘视线隐晦扫过。真能自动打开水龙头吗,不太符合人体构造吧,自产自销倒是有望实现。
是不是得给他弄个十全大补汤什么的,毕竟系统有次数要求,她不确定十四行不行。
看着看着,温缘又想起前世,月下那匆匆一览。
看着是行。
可没发生前,谁也说不准。
温缘视线一时盯得有些久。
久到男人身板微微发僵,不太自在。
十四觉得,主子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何处不对劲,他说不出来,更不敢猜。
是他想太多,主子那般洒脱金贵的人物,怎会在他一个不见光的暗卫身上停留。
男人喉结轻滚,强迫自己忽视那道视线,拳头轻握,手背青红血管自然凸起,眼观鼻鼻观心。
温缘收回视线,唇角弧度上扬。
她靠在软榻上翻阅镖局账本,偶尔拨动算盘,十四安静伫立于她身后。
直至晚膳前,温缘才放下账本,揉揉酸痛的肩颈,抻了个懒腰。
十四指尖微动,又停下。
主子没叫他。
下一刻,温缘出声:“过来,帮我捏捏。”
男人自己都未发觉,他步伐有多快。
享受着按摩服务,温缘特意让青儿多上一副碗筷。
十四原以为小姐今晚有友人相会,刚欲避客,温缘便淡声开口。
“坐下陪我一起用膳吧。”
男人下意识看向门口,察觉无人后,又将视线移到窗侧,眉头不由轻蹙。
小姐友人功力莫非比他还深厚?
暗卫出身,身体本能比十四更快做出决定,男人足尖轻点,借力房柱,黑影以一种诡谲的速度消失人前。
十四在暗卫营时,向来被教导,主子会客时,暗卫是绝对不可出现人前的。
这是他用很多血记住的。
温缘呆站在原地。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暗色房梁:“下来,我说的就是你,没别人。”
这人跑的倒是挺快。
正欲离屋的十四错愕无比,目光下扫。
男人如野猫一般轻盈落地,悄无声息,连尘埃都不曾惊动。
他单膝跪地,不敢接受。
主子与奴隶一同吃饭,这不合规矩。
这些日子的相处,温缘已经习惯这木头的性格,从善如流道:“过来坐下,这是命令。”
'谢主子恩赏'
在起身前,他还是写。
即便如此,十四仍格外拘谨,浑身都显得紧绷。
待温缘动筷,那双覆满陈年伤疤的手掌才敢拿起筷子,低头吃着眼前的米饭,一点不敢夹菜。
“菜不合胃口?”她注意道。
菜都是清淡口,她特意交代过,毕竟今晚有人要遭殃。
十四指腹稍顿,摇头。
“那就吃菜。”
温缘说罢,拿起酒盏为自己斟了一杯,她以前有事没事就爱独酌几杯,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醉酒误事,才不再饮酒。
如今重生一次,这段时间该处理的人情往来也都处理好,好容易歇下,便忍不住让青儿去挖了一坛她去年存的梨花酿,放松一下。
“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温缘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她喜欢边吃连聊。可每问一句,十四都要恭恭敬敬放下筷子,双手板板正正放在腿前,才敢摇头或点头。
饭吃一半,温缘放下酒盏,发出极轻一声响,“这段时间在我身边,还习惯吗?”
见十四又点头,女人抬眸,狐狸眼直直看向对面的人,轻声道:“十四,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对吗?”
那双比夜色漆黑的眼抬起,与她对望,神情凝重无比。
不出意外,他还是点头。
温缘笑笑,“那好,今夜准备侍寝吧。”
一句话如闷雷砸下,狠狠劈中男人后脑。
时间仿佛被放慢,温缘清晰看见,十四眸中似有什么碎裂,翻涌的情绪远比游湖那日更浓。
他倏然跪地,朝她摇头。
温缘眸色当即一变,“你不愿意?”
她就没想过这个答案。
男人跪在地上,摸出纸笔。
俩人离得有些距离,他写罢,膝行移到女人身前,垂眸双手呈上。
'谢主子抬爱,属下身躯低贱不配,还请主子收回成命'
字迹潦草无比,显然写它的人内心慌乱无比。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而且——”温缘刻意拖长语调,轻飘飘点破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刹那间,男人脸上血色尽褪,惨白无比。
温缘也是才发现的,这个时候,十四已经喜欢她了。
这人的喜欢内敛无比,或者可以说是毫无表现,若非前世那个点头,温缘就算重生,也不会发觉这件事。
上辈子她想的多,得到的更多,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怎可能在意一个看不上眼的暗卫喜不喜欢她呢。
今生把十四调来攻略后,温缘便暗自观察,发觉他只是表面看着冷淡缄默,其实情绪波动还挺明显的,会不安,会忐忑。
被她盯久了还会耳红害羞,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低头看向地面。
说他胆大,只敢搞暗恋。
说他胆小,他连死都不怕,
真是个矛盾的人。
温缘低下头,细白的指尖挑起男人僵硬的下颚,“怎么,不敢承认?”
男人颤抖抬首,似卸掉所有力气,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明嗓子早就毁了,他却感觉有股涩意沿着喉嗓蔓延,一路劈到心里,连呼吸都冰冷困难。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犯了暗卫的禁忌,他愿接受任何责罚,哪怕是凌迟之刑。
十四跪在原地,眸光闪烁,最终恢复一片死寂。
温缘没逼他,她深知这种不配得感极高的人不能硬逼,得靠连哄带骗。
“别那么紧张。”她掐着男人下颚,单手倒酒,将玉盏贴在男人唇角,笑盈盈道,“会喝酒吗?”
半晌,男人才点头。
他刚启唇,清冽酒液便沿着唇角灌进,喉结滚动,他止住呼吸,脑中在那刻想的是。
这是主子用过的酒盏。
温缘喂得太急,有一半酒沿着唇角洒落,沿着喉颈蜿蜒滚落,洇湿裹严的衣角。
梨花酿温和浅淡,并不烈,温缘不知他酒量如何,一连喂了好几杯。
灌醉点,他也能放松些。
可她殊不知,暗卫自幼有烈酒训练,堪称千杯不醉。
十四安静跪在她膝侧,这个角度和身高,感觉像在投喂一只大狗狗。
温缘瞥他一眼,心想。
长得可一点不像无辜小狗,像那种冷不丁窜出来咬人的狼。
男人喉结不断滚动,倏然肩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