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历劫归来
正值人间仲春,九重天上也春意融融。云海翻涌如绵,仙鹤衔芝而过,各宫各殿的仙侍们趁着好日光晾晒经卷、浇灌仙草,一片祥和宁乐。
司禄殿中,掌人间功名利禄的福禄上仙正端坐在案后,提笔勾画新科凡人的功名簿。他写得乏了,搁下笔揉了揉手腕,顺手从一旁的玉碟中拈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今年的桃花开得好,这点心也做得酥脆。”
他对面坐着的是司姻缘殿的小仙娥碧桃,趁当值的上仙不在,溜过来讨茶喝。碧桃手捧一杯甘露茶,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地讲着近日仙界的八卦:“听说了吗?南天门新调来的那个天兵,生得可俊了,值守第一天就被瑶池的几位仙娥姐姐围住了问东问西……”
福禄上仙嗤笑一声:“这话你上月就说过了。”
“上月那位调去天河了嘛,这是新来的!”碧桃理直气壮。
福禄上仙懒得跟她掰扯,又咬了一口桃花酥。碧桃正要接着往下说,忽然整个人一顿,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洒了一桌——因为整座司禄殿猛地震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晃了晃九重天的地基。福禄上仙面前的玉案直接平移了三寸,砚台翻倒,墨汁泼了半本功名簿;碧桃坐着的云凳更是直接歪了,她“哎哟”一声跌坐在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福禄上仙一把按住差点飞出去的玉碟,脸色发白,“哪位上神在斗法?”
碧桃哪知道,她这会儿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呢。
震动只持续了一瞬便消散了,但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响——不是雷声,却比雷声更令人心悸。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带着一股凛然威压,震得各宫各殿的仙鹤齐齐惊飞,绕梁而上不肯落下。
与此同时,九重天极东方向,金光大盛。
那金光劈开云海,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利刃,将漫天流云斩作两半。光芒之烈,连瑶池边正在打盹的西王母都被晃了眼。各宫仙人们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位……”福禄上仙走到殿门口,眯眼远眺,喃喃道,“是青龙塔?”
“青龙塔?”碧桃瓜子也不嗑了,两步蹿到他身边,“这么大动静,难不成是哪位神尊陨……”
福禄上仙一把捂住她的嘴,“慎言。”
“几位神尊都正值壮年,何来陨落之说?”福禄凝神感受了一番,面露迟疑。
“......那金光里似乎有两道气息。”
碧桃茫然地眨眨眼:“两道?”
福禄上仙没再回答,抬脚向外走去。
不只是他,同一时刻,九重天上各殿各司的仙人们几乎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出殿门,架上祥云,朝着金光劈开的那个方向聚拢过去。
天河边,两位正在值守的天兵对视一眼,把长戟往肩上一扛,二话不说就跟上了人群。炼丹房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仙翁被震动晃得打翻了炉子,心疼得直跺脚,但八卦之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炼废的那炉丹药,连道袍上的灰都没拍干净就匆匆出了门。
甚至还有正在闭关的仙尊被这动静震得提前出关,一脸不悦地飞过来,想看看究竟哪路神仙在撒野。
不过盏茶工夫,青龙塔外围便聚满了仙人。
说是“青龙塔外围”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所有赶到的仙人全都被堵在了青龙塔最外层的那道云阶上,因为内殿的方向金光依然未散,那光芒凝而不消,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墙,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九重天分为上三重中三重和下三重,九重界限分明,各司其职,而青龙塔是其中唯一一座贯穿上中下各重天的建筑,从下重天底矗立到上重天顶,远古神族青龙盘踞塔身,镇守在侧,故名青龙塔。
仙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七嘴八舌,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动静?有人从凡界飞升了?”“不能吧,那金光里可是两道气息,莫非是有两人同时飞升了不成?”
“就算是两人同时飞升,也没这么大阵仗啊……这得是多天资多好的人啊。”“就是啊,这动静,说是天帝陨落了我都信。”
“诶诶诶诶,别仗着仙多瞎说八道啊,这要是祸从口出了,我们可不陪你共患难。”“天帝他老人家哪有那么小心眼……”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但所有的议论都只停留在猜测层面,光墙未散,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位青年模样的俊朗神仙慢慢悠悠地摇着折扇走到人群最外层,嬉皮笑脸一脸八卦地抬手搭上前面高个儿仙君的肩膀:“劳驾这位仙兄,里头什么情况?”
被拍肩膀的是位高挑清瘦的仙君,正抱着手臂看得入神,被他一问才偏过头来,他看这青年面生,只当是刚来九重天不久的小仙,漫不经心地答道:“不知道,我也是刚到。”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补了一句,“不过我听前面的人说,好像是有个男人在渡劫时怀了身孕,飞升时仙胎也跟着飞升了,这才有这么大动静。”
俊朗青年额角抽了抽:“男人……怀孕?”
高瘦仙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是生了一窝。”
“一窝?”青年张了张嘴,奇道,“什么人能生一窝?又不是兔子!”
前面的一位仙君忽然回过头来,满脸鄙夷地看着他俩:“你们在听谁胡说八道?男人怎么生孩子?这你也信?”
俊朗青年煞有介事地点头:“在下听着也荒唐……”
他话没说完,那位回头的仙君就接着道:“明明就是有人渡劫前娶了一房小妾,结果那小妾是妖族,渡劫的时候妖气跟仙气冲撞了,这才炸出这么大动静。”
“不是不是,”右边又冒出一个声音,是个圆脸仙娥,说得煞有介事,“我师姐是司命殿的人,她跟我说是有人在渡劫时仇家跑过来蹭他的雷劫,两个人打起来了,打着打着双双渡了劫,这不就一起回来了。”
沈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