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第二天醒来,柯南并没有看见后藤。晨光穿不透遮光帘,侦探摸着黑,悄无声息将整个房间进行了一遍搜寻。
很普通的套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张纸放在床头柜,淡淡的油墨味应该是今天早上打印的。
「致江户川柯南:
1.晚宴在下午六点开始,务必提前抵达
2.邀请函在桌子上,仅限个人使用,差旅费同样在桌子上
3.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阿笠博士、前田真木
4.晚宴礼服、假发、美瞳会在午后三点送到房间
5.你不是江户川柯南,而是平井宏之
——后藤清次」
那个男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工藤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对他的情况掌握太多。而自己却堪称一无所知。
风吹起灰色的帘帐,鼓起一个馒头的饱满,下摆拖过摆设发出沙沙的声响。
侦探目光锐利地看向动静传来处,是电话响起来。男孩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计数着时间,宛如被坚持不懈的精神打动,在自动挂断前三秒,他拿起了听筒。
“早安,”柯南觉察对方的声音不对,那不是后藤,“你好呀,我是麦斯卡尔,白州大人让我记得提醒你按时抵达任务现场喔。”
麦斯卡尔(Mezcal)是墨西哥产的一种龙舌兰蒸馏酒,制作时会把龙舌兰心放入铺满热石头的深坑中烘烤,这个过程会让酒液带上明显的烟熏味和篝火味,这是它最显著的特点。
白州威士忌是使用从岩层渗透的雪水和雨水组成的软水,硬度极低,使得酒体顺滑而富有层次,没有强烈的刺激感 。典型风味包括日本柚、粉红西柚、薄荷和淡淡的烟熏味,余韵清新淡雅,与苏格兰威士忌的厚重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
两个酒名代号,这就是后藤所说他想要的东西吗?微凉的风夹杂着朝阳的热度吹在少年的侧颜。
他听着话筒里轻快又活泼的嗓音迅速进行着判断:男性,年纪不大在20岁上下,口中的话语活泼却并非敬语,地位可能较高。
“喂喂?”麦斯卡尔没有得到应答,开始有些不耐。他可以理解资深代号成员毫无缘由的要求和任务步骤,却做不到对非代号成员保持尊重和谦卑。
“我知道了。”电话里后藤的声音带着些许没睡醒的暗哑。
“啊啦,”麦斯卡尔有些好心或者更为恶意地提醒,“虽然你这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个性很受白州大人的喜欢,但是,没有代号的成员可不要太过得意忘形了。”
像是好心前辈的提醒结束后,听筒里传来一声示威的枪响,电话骤然挂断。
真是嚣张。柯南揉了揉险些无辜遭殃的耳朵,掀起揉去棱角的帘幕。零碎的信息在大脑里整理归档。
后藤的立场似乎并非纯然地站在任何一方,以目的为导向不择手段的人……吗?
那么,他要侦探入局,是为了什么?
.
夜里的蝉鸣蛙叫在池树边连成一片。深蓝透紫的长空点缀三两星子,月色雪明。京郊的别墅外涂了一层夏日黄昏色的漆,很好地保护了这幢含有古朴风格的折衷洋楼。
长长的山路往来许多常见的豪车,有试图拉来投资赞助的新贵;也有联合交往的商界旧贵族;以及用以点缀“爱舞之宴”的明星歌手。出租车司机停在山前关卡,手心都忍不住冒出冷汗。
他看向后座那个一身灰色西装,亚麻色长发扎在脑后的少年。谁家公子怎么还坐出租车去赴宴,如果不是提前看过对方的宴会邀请函,田中心想,自己这辈子也开不进这种地方吧。
平井宏之,或者说做好了一身伪装的柯南君,坐在后座里对这场排外的商界宴会进行信息复盘。
爱舞之宴,此宴席上,宾客皆需披着朦胧的面纱,在暧昧的光影中起舞。若你拨开这层暧昧的迷雾,便能窥见主人的姓氏。”日语中“今井”的发音为“Imai”,与“愛舞い(Aimai)”相似。宴席名为“爱舞之宴”,实则是暗指“今井”。
今井是一家专精与医疗器械的旧财阀,几乎是从八十年前便从事这个行业至今。算是医疗器械领域的龙头前辈。那个神秘组织拥有自制毒药,那么会来到这样的宴会里似乎并不稀奇。
问题是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而后藤如此轻易地将自己的任务邀请函给了他,又希望得到什么结果。
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在锦簇男女间,金银的饰品在此地仅剩一丝庸俗的体面。
司机停下车,不少宾客目露可怜地看向前来碰运气的青年。那是刚入行业的愣头青罢,这样的宴会,邀请函千金也买不了。
车窗摇下,后座伸出一只幼小的手,更引入注目的是手里那份鎏金的邀请函。
这是谁家公子赌气了?他们这样想着,刻意忽视了猜测错误的不满与尴尬。
“啊,欢迎您的到来,请允许侍者上车为您指路。”白色手套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又递回,扭头招来侍从。
“当然。”作为知名作家与女明星的儿子,工藤并没有怯场和不适。
出租车开走后,隐隐的窃窃私语在各个车厢内簌簌作响,像是夜风吹过的枝叶。
没有署名的邀请函似乎级别很高,柯南从车里下来就有侍者将西式半面具用托盘呈上来。接着,便被引入内场。
少年在满是老头与二代的内场里有些格格不入,却并非拘谨。
“好像身体里面装着一位成人。”今井宗一郎如此评价道。他今晚特意穿上了象征家主的黑纹付羽织袴,黑色的丝绸外褂,在背部、双袖后侧、双胸前共印有5个白色的丸内桔梗纹。
“不过是个故作高深的小孩子而已,哥哥你那么关注他做什么?”今井裕介吊儿郎当地开口,他向来不管家族的事,只是今年家主刚换,所有成员都需要回来以示团结。
可笑的装模作样,他目光凉薄又轻飘飘地从闻到利益后像蚂蟥飞扑的资本家们身上一扫而过。
“不可小看。”沉稳而凝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拄拐的上一任家主今井道裕则瞪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一眼。他清楚这份由他与现任家主一起发出去的邀请函是给了什么人。
那个以乌鸦为标志的组织,是心狠手辣与无情的象征。前任家主叹了口气,桔梗的根部是传统汉方药的重要药材,象征着“治愈与康复”。可如今,今井氏已远不如从前了。
冒着全族基业毁于一旦的风险接受来自恶魔的橄榄枝,今井道裕不知这样的选择是否有意义。然而,无论如何,今井氏决不能在活着时便败落……
“让澄人去招待他吧。”今井家主打断了骤然凝重的气氛,澄人是他的长子,今年刚上国中。
“那我去叫他来,”今井诗织这位大龄未嫁女开了口,“澄人大约还在琴房里练习。”
“好。”
“切……”今井裕介不屑地轻嗤一声,他不喜欢自己这位私生女姐姐。对方是在十年前左右才被老头子从外面唉声叹气地接回来,自己的大哥在一开始十分震惊与无端避讳。后来宗一郎却似乎对她饱含莫名其妙的愧疚,而那个女人也对宗一郎格外爱重与照顾。
他可不信那两个是什么感天动地兄妹情。
.
麦斯卡尔在树上,和平井宏之同款的耳麦戴在左耳上。这里没有合适的狙击点,他只能趴在另一边的山头上。蚊虫嗡嗡环绕在身边,小狙击手的金毛都变得黯淡了些许。
透过瞄准镜,他看见了今井别墅三楼的书房。这是琴酒大人今天发给他的定点,任务是:杀了今井道裕。
苍白的月光平铺在地球的表面上,透过黑黢黢的枝叶缝隙,暖色的灯光漏出楼房光明正大宣告出自己的存在。
宴会正在进行。
柯南,平井宏之利用自己矮小不引人注意的身材,穿行在一群又一群讨论着的花白老头和西装革履的青年人之间。
“这次是宗一郎担任家主的第一次宴会吧。”同为医疗行业的小林氏开口。
“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他做了家主。”与今井相恶的木下梢摇了摇头发出叹息,“大概是当年那庄丑闻,今天也没有人知道了。”
“没有证据的事情,”一道软弱却坚定的女声插入其中,“还请木下先生不要盲目猜测。”
对方看清来人,却笑了笑,“诗织啊,你才是最清楚的那个呀。”
平井下意识抬头去看女人,对方一袭薄粉的礼裙,脖颈上戴着一串饱满的粉白珍珠,手腕上的也是翡翠镯子。脸上的法令纹并不深,却意味着对方并不年轻。
她没有接茬,而拉过跟在身旁的少年,对平井道,“小先生,可以允许澄人来招待你吗?”
“你好,我是今井澄人。”少年露出客套且毫无温度的微笑,眼里写满不耐烦,“宴会期间将由我来招待你。”
今井家的人,能作为主人招待客人大约是那位家主的孩子。少年明晃晃的不欢迎对平井不痛不痒,他更想要知道那庄丑闻的全貌。
“不了,谢谢。”
然而,突兀的一声尖叫寂静了整个宴会厅。
“啊!啊——啊!”
今井诗织听出来尖叫的人正是作为前家主管家的马琳,从德国来的专业管家女士。
平井发现了女人的异样神情,那是紧张还有…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更多思考,他直接拽上高傲的小少爷往声源处跑去。
“等等,你干什么?”一声尖叫同样弄晕头了今井少爷,然而他想的却是:这样大惊小怪的侍从应当辞退。
今井澄人的脸很好用,平井一路顺畅地闯进了三楼卧房。至少十分钟前,他还看见对方还出现在二楼宴会内场里。
平井伸手摸向对方的颈动脉,已然没有了搏动。太快了,少年凑近仔细嗅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毒杀,请尽快报警。”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吩咐道。
是木下梢,木下集团的当家人不知何时已经步入房间。
“你……”今井宗一郎匆忙赶过来,看见眼前场景瞳孔骤缩一瞬。他莫名地看了眼木下,随即放下心迅速折回安排侍者封锁别墅,安抚宾客以及报警。
中年男人也蹲下身,仅确认了今井先生的死亡就站起身。
“啊嘞?你怎么知道是毒杀?”平井疑惑地发问。
“今井氏可是医药行业代表,”木下短促地笑了一下,“今井老爷子身体健康得很,没有任何基础疾病和过敏史。没有外伤的情况,十来分钟内致死,想来除了下毒,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平井抿了抿唇,这样的推测十分武断,但结合他所知的,这无疑是场下毒谋杀案了。
问题在于,到底是谁,在这样的时候铤而走险。
“那么这样一来,嫌疑人就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今井爷爷的人喽。”平井抬起头看了看附近赶过来的人。
“我最后见到老爷已经是在半个小时前了,”缓过劲的马琳管家率先开口,“今井先生吩咐我在这个时候要提醒他去书房,在宴会厅没有找到人才来卧房查看,结果……”
“我、大哥还有诗织在十几分钟前和老爷子在二楼内场的茶歇处聊了几句。”接着是今井裕介,他忽然冷笑一声,“说起来这个,诗织离开不久后老爷子就出去了,说不定就是这个女人杀了老头子呢。”
“别乱说话,裕介!”今井家主刚回来就听见自己弟弟大放厥词。
“那不是很合理吗?”今井裕介继续补充,“她可是这个家里除了你最有杀人动机的人了。”
“要说杀人动机的话,明明裕介你才是最恨父亲的吧……”逆来顺受的诗织小姐似不堪忍受地反驳道,“就是因为父亲当年出轨被你母亲发现害得继夫人一尸两命。”
“你!”被戳中痛处的男人就要冲上去给女人几个耳光,门廊附近的侍者赶忙冲上去拦住,“要不是你这个私生女突然出现,我妈就不会被气得早产最后难产!”
“够了!”今井宗一郎严厉地低喝一声,“父亲刚死,你们就要开始互相内斗吗?外面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们今井氏的笑话!”
忽地,木下梢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麦斯卡尔,今井道裕确认死亡,撤退。”平井抬起头在四周环顾,刚刚还在身边的男人此刻竟然不见了踪影。
“你在找谁?”今井澄人颤抖着嗓音发问,自己敬爱的爷爷如今躺在地板上毫无声息,凶手竟然就是身边之人。巨大的荒谬与恐怖笼罩了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少年。
“不,没什么。”
“麦斯卡尔,收到。”是今早电话里的声音,对方的语调有些轻浮,带着不以为意。
少年作势继续观察着房间,后藤让客房连礼服一起交给他的耳麦只能接收信息。
房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入口的水杯或食物。但那股标志性的苦杏仁味绝对不会出错。
“这道门是?”除了开在走廊的正门,进门的左侧对角旁有扇隐蔽的小门。
“啊,这个是消防通道门,”想要转移注意力的今井澄人主动回答,“是我设计的,可以直接通到一楼客厅楼梯间。既保证不影响美观还可以快速下去。”
平井若有所思,按下把手就要打开。
“等等,这扇门是有钥匙才能打开的……”今井澄人的话还没落地,平井就轻轻推开了门。
少年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是坏的。”
“怎么可能?”今井澄人有些不可置信。
显然,凶手就是通过这扇门进来卧房,所以没有任何侍从看见对方。
“它与二楼连通吗?”
“不,只能到一楼。”
那么一直呆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