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八
站在温家的卫生间里，慕青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好看，头完美，就是这个衣服……
揪了揪衣摆的蕾丝边，慕青淮不明白温容哪里变出来这么个睡衣，小一截不说，此刻满衣服上粉色小熊头正咧开嘴冲着她呲牙。
“让你笑。”慕青淮弹了下自己的肩膀，那地儿的熊头离她最近，笑得也最欢。
她本来就比温容小，穿上这个显得更幼稚，刚才她都看见了，温容自己的睡衣就很正常，没有蕾丝边也没有卡通熊，一条再正常不过的月白色睡裙，连个花纹都不见。除了穿在温容身上显得衣服格外好看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卧室里，温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她已经几个月没上网冲浪，此刻遨游在互联网的海洋里，并发出无声感叹：真没什么意思。
慕青淮进来的时候，她正随手点开一本小说，还没看两行，人就萌着一张脸进来了。
慕青淮长得白，属于那种晒多了发红都难转黑的白，自己这套萌款小熊睡衣穿在她身上，仿佛一只大号玩偶晃晃悠悠，尤其她还萌着张脸。
当然，慕青淮自觉自己是一脸深沉严肃，但落在温容的眼里，就是不好意思的害羞。
“可爱的。”温容对她招招手，示意人过来。
慕青淮的那点不好意思，在看到散着长发趴在床上的温容时，立时化解的乱七八糟。她觉得自己呼吸有点烫，站在门口缓了会儿，开始找空调遥控器。
“有点热。”
“25度还热啊，别感冒了。”温容一指书桌，遥控器放在那。
慕青淮把温度调到20度时，温容开始喊冷，她又赶紧往上调了两度，随即一个转身，甩飞拖鞋滑进被窝。
“不关灯吗？”
温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躺在身旁，还给自己裹得像清宫剧里要侍寝的嫔妃一样。这个想法一出，温容不自然地清清嗓子，“现在就睡吗？你捂这么严实干嘛，刚才还喊热。”说着，她就要去拉慕青淮的被子。
慕青淮躺在那，露出一双被水雾气润湿的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被角，“温容，你没有别的睡衣了吗？”
“干嘛？不好看吗？我特意给你买的。”睡衣是新的，买来洗过就没穿，温容想着如果慕青淮以后来，就给她穿。
“特意给我买的？”慕青淮很好的抓住重点，“你想我来住？”怪不得短一截，“什么时候买的？”
温容趴在床上，慕青淮躺在她旁边，这样说话时，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目相对，温容的头发散落，拂过慕青淮的脸颊。
“想不想的你不已经躺在这了吗。”温容先一步移开视线，将头发别到耳后，起身下床，“要关灯了。”
今天是她高考结束后的首个夜晚，温容本来准备睡个天昏地暗的，没想到，慕青淮会来。
灯关了，房间沉入黑暗中。窗帘并未拉严，路灯夜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恰好落在床沿边上。
夜黑的并不浓重，两个人都很快适应了黑暗。温容躺在外侧，慕青淮在里面，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灯关下那一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过了不知多久，还是慕青淮先开的口：“温容？”
“嗯。”温容轻轻应声，像是怕吵到外面的月色。
“你想报哪所学校？”过去慕青淮就问过这个问题，一开始温容说没想好，后来又说要保密。
慕青淮知道沈锦书想让她考清北，温容不喜欢，而以她的性格，保密就会保到所有人都不知道，且那学校大概率是沈锦书不会同意的。
“公安大。”三个字一出，伴随着慕青淮一声叹息，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怎么？不意外？”
慕青淮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
“嗯，猜到了。”
温容喜欢推理破案，看书看剧都对悬疑惊悚更偏好，她们一起长大，慕青淮当然了解她的心思。
温容笑了笑没说话，对于慕青淮能猜到，她一点也不意外。
“沈阿姨不同意怎么办？”
“爷爷和我爸肯定会同意，至于我妈……”温容想到母亲，担忧在所难免，晚上她妈还问她估分能不能上清华，“我和她好好谈谈，她会同意的吧。”
“那要尽早，面试和体测不是马上要开始了吗？”现在的社会情况，温容很难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考试。
“你还知道体测呢？”报考公安警察，高考之后还要政审、面试、体检、体测，这些都通过了分数线达到才能被录取。
“我查过。”
慕青淮声音也轻轻的，落在温容心里的分量却不轻。
她没有问慕青淮为什么会查这些，只是往她身旁靠了靠，“青淮，你为什么想去一中？”
温容知道答案，莫名的，她就是想问出来，或者说，她想听到慕青淮亲口说。
“因为你，我想去你读过的学校念书。”答案一点也不出乎温容所料，暗夜里，有人眼里的笑意越积越浓。
“那大学呢？你也要考公安大吗？”温容开始想以后，“不过你应该会出国吧？我可记得你小时候说过想去柏林读文学。”
慕青淮感觉到身边的重量压近了些，她缩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床边那束光正好落在温容被角，被角也在动，下一秒，慕青淮钻进了温容的被窝里。
沈锦书特意多拿了一条被子给慕青淮。现在来看，是白拿了。
温容对于慕青淮突如其来的举动还是吓了一跳的，实在有些突然，刚才不还在正经聊大学聊专业吗，怎么忽然钻她被窝里来了？
慕青淮和她面对面，“公安大我可能去不了，政法大可以，可以读社会学或者心理学，不过我喜欢哲学和文学，北大也不错。”
“志向不错，不去柏林研究德国文学了？想去北大和政法？”
被子下，慕青淮的手碰到了温容的手，随即勾上她的手指。“嗯，离你近。”
月光仿佛要透过那一点缝隙中挤进来瞧个真切，窗帘无风晃动起来，温容终于侧目，在浓夜月色中，和慕青淮对视。
温容：“我毕业后，还是会回来的。”
“我知道，我也会回来的。”这样近的距离，慕青淮能感受到温容呼吸间的轻微热气，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茉莉花香，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你。”温容出声，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轻颤，她微微偏过脑袋，躲开了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她记得，慕家是想让兄妹俩都出国的。青淮成绩一直很好，去最好的大学也没有问题。
黑暗中，温容的脸庞轮廓笼罩在一层模糊里，慕青淮看不清她的表情，“总不能，让我留在安城读大学吧。”她方才还柔和轻软的声音，倏然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北京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北京有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被子下勾住的手指微动，温容望着窗外那一丝光亮，半晌，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我在北京等你。”
慕青淮侧躺着，这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渐快，清晰奏响。从小到大温容说过无数次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