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双头怪物
陆停漪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势必不会让胡迎得逞,除了占卜外,还有另外五种巫祝之力,她要见招拆招。
前面临近仆从和侍女的厢房,有个挺大的院落,胡迎每日都会过来点卯。走到路口时,他停住了,对陆停漪伸出手:“把桃核交给我,我就放人。”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正要张嘴,胡迎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停漪,不用着急,先去看看吧。”
他的表情又变成先前那副阴郁的样子。
云压得更低了,走进院落时,她所有的不详预感全都应验了。
满地都是人。
是半截身子倒悬在地下的人。
在昏黑色天色中,他们双脚朝天,奋力挣扎,就像是活过来的墓碑,沉闷压抑的求救声,从地下传来。
陆停漪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地府。
“殿下也许是出于稳定人心的考量,没有将我背叛一事泄露出去。”胡迎施施然,“这帮了我大忙,当我说来点卯时,没人怀疑,一个不落地被我困在了地下。”
“你……”百里争流嘴唇抖了抖,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
“你真卑鄙!”陆停漪喊了出来。
“是你们还是太年轻、太犹豫、太心软。停漪,如果是你父亲在,昨夜他就会把我绑到全府人面前,将来龙去脉讲个清楚。至于府中的人听后会不会更担忧恐惧,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胡迎顿住了,苦笑一声,“罢了,我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他伸出手指:“看看那边。覆面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把桃核给我,我就放人。”
顺着他指去的方向,陆停漪一眼就看见了苗娘,她双腿的挣扎,比周围人缓慢,旁边四条经常被她嫌弃的短短的腿。
“苗娘!小流!”她鼻子酸涩,“他们哪里受得住……”
“殿下,我知道,人面蛇奈何不了你,你的寒冰术了得,能把地面冻住,我的逆土咒在你面前也施展不开。但是看看,这样的地面你冻得住吗?你若出手,他们会死。”
听了这话,陆停漪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你什么都知道!你分明清楚,神树凋敝后,再也不会有蕴藏神力的种子,争流他们的神祝术和我的桃核,是平息兽灾最后的指望……即使如此,你却背叛了我们所有人!先前我不忍心戳破你,但你肯定是被覆面人骗了!你所看到的梅娘,一定是假的!”
胡迎却没有被激怒,只是摸着香囊。
“所有的可能,我都推演过,但我还是绕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停漪,我想你也懂那种感觉,一个人不在了,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你会觉得……她离得那么近,好像活在昨日,但昨日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自欺欺人也好,我只是想再见到她,你为我的背叛愤怒心伤,但我只是在你们和她之间做出了选择。”
他的神情没有起伏,但陆停漪却感受到平静下的癫狂。
耳边传来神树那句“以执念为契的怪物”,亲眼目睹后,她感受到了执念的重量,不是能靠旁人三言两语消解的。
胡迎,是绝不可能回头了,他们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
百里争流的寒冰术不能用……陆停漪思绪急转,她有红烛,但她忌惮胡迎脖侧的东西。
“停漪,别动歪脑筋了,这计策我盘算了一晚上。”胡迎摸了摸脖子,“唉,殿下昨晚真是下了狠手。”
“嘶、嘶”,从他掌下隐约传来蛇鸣。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陆停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胡迎的脖侧,弹出一只巴掌大的蛇首,漆黑的蛇身缰绳似的,从脖子的皮肉内拉了出来。
“你们伤不到我的,因为我仍有张底牌。”他笑着捋了捋胡须,“不过就算说出来,你们也看不见。”
找到执念……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停漪竭力压下自己面上的惊讶,悄无声息地和百里争流递了眼色,又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势在必得。
抬起头,她目不转睛看向胡迎——抱歉,我们看得到。
她佯装挣扎片刻,不情不愿地褪下桃核手串:“你说到做到,把人放了。”
胡迎走来接时,长刀一闪而过,直直钉向了他脖侧的蛇首,但刀尖仿佛没入了虚影。
怎么会这样?陆停漪惊了,在胡迎指尖触到前,一把将桃核揣回袖口。
“你们竟然能看到!”胡迎捂住脖子,连连后退,面上的惊讶不输于他们,“怎会如此?其他人分明看不见。”
“找到执念,否则看得见、杀不死。”她在心里又念了遍神树的指引,“我们能看见是因为洞悉了胡迎的执念,但为什么……”
胡迎往院落中间跑去,腰间的香囊晃了晃。
她终于意会了,只知道执念不够,得用与执念有关的东西,才能碰得到那蛇首。
可惜了,就差一点!她拍了拍大腿。
“我不会再接近你们了!”胡迎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身体缓缓沉入地下,“半炷香,你们把桃核扔过来,我放人!否则……你们也不用给他们收尸了,这块地正好做他们的坟墓!”
半炷香、桃核、香囊、红烛……一个计策在脑海中成型。她摸出衣袖中的鸣镝,吹了两声,一声短一声长。
地下传来胡迎的嗤笑:“停漪,没用的,你想叫护卫把人拔出去,但哪怕我在地下,依然能驱使这片土地将人吞下。”
呸,我哪有那么笨。她暗骂了声,握紧剑柄,轻声对百里争流说道:“轮到我们反击了。”
“这是最后一次。”他忽然侧过头,又对她说了一遍,“不会再有下次了。”
眼睛微微睁大,他瓷白的脸微红,耳尖红得滴血。
他是动怒了,每每有了情绪起伏时,他的耳朵就会泛红。看来接连两次失手,对他的打击不小,往日端正持重的样子扔到了后面,难道露出了少年心性。
“好,好。”陆停漪频频点头,压低声音,“去那边的亭子。去那边的亭子,别让胡迎听到我们的话。半炷香,苗娘和小流还撑得住。”
站在亭子里,那两个让她牵挂的身影,乌丢丢糊成了一团,她看得难过:“之前有所隐瞒,是我不对。要是我能早些说出来,你一定会派人保护我,或许今时今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既定之事,后悔无用。”叹口气,他又说道,“先前我明明察觉到人面蛇,却瞒着你……我也不对。只是每次我提醒你时,你总是曲解我的话,我也有气。”
这一来一回间,她又得到了一根红烛。
再回想起之前的愤怒,陆停漪觉得自己挺幼稚,可百里争流竟然也和她赌气,她感到不可思议,越发觉得他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