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文岁将荷包从地上捡起时,围观人们爆发激烈的喝彩,人人鼓掌欢呼,欢呼豪绅吃瘪,欢呼难得的正义伸张。
文岁捏了捏荷包,确认里面的钱一定不少于四两,于是走上前去想要将它交给那个孩子。
此时一位背着医囊的女子正在给孩子处理伤势,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并包扎好,孩子正坐在地上让女子检查自己的脚面。
“嗯,只是被砸的青紫了,骨头和筋络都无碍,用药油揉一揉,几日就能活动了。”女子站起身,从医囊里取出一瓶药油交到孩子父亲的手里。
“杨大夫,这药多少钱?”孩子父亲擦擦额头的汗,问道。
女子一笑:
“不需要钱,给孩子疗伤要紧。”
“这怎么行。”孩子父亲说着,从抱着的竹编里数出几枚铜板,“不知道够不够……”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吧。”说着,女子从竹编中拿出一枚铜板,放入医囊里。
文岁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由得打量起这位女子,这是一位医者,一看便知。
待女子将铜板放好后,文岁才上前将荷包放到了孩子的怀里。
“这是你的。”文岁弯下腰拍了拍孩子肩头上的灰,“你的杂技耍的很好,姐姐请你吃糖。”说罢,将小心保护着的凌轩买的糖果从怀里拿出来,放到孩子的手里。
孩子嗫嚅着“谢谢姐姐”,收下了糖果,然后打开荷包,从里面数出了四两银子,然后把其余的又交还给文岁:
“这些是我的,其他的,不该我得。”
文岁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孩子,接过了荷包。
见没戏可看,人群也渐渐散了,向那女医和文岁、凌轩连连道谢后,父亲收起杂耍的东西,背着自己的孩子也离开了。
原地就只剩下了三人。
女医看向文岁和凌轩的目光中隐含兴味与欣赏,而文岁则就势与她说上话:
“姑娘为何只要一枚铜板?”
女医笑道:
“看那人的样子,我若坚持不收分文恐怕不得行,所以取一枚铜板,也算有个交代。”
“那药油是?”
“我自己调的,治疗跌打损伤效果很好。”
“啊,不知道姑娘这里还有吗?”
“有是有,不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的……朋友习武,平日里摔摔打打难免受伤,就想备上。”
“哦?”女医看看面颊微红的文岁,又看看脸刻意撇向一边的凌轩,噗嗤一声笑了,又取出一瓶药油,“送与姑娘就好,都是简单的药材所制,不值什么钱。”
文岁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临走前,文岁问女医姓名,对方回答道:
“杨针。”
“是珍珠的珍?”
“不。”女医摇头,“是针灸的针。”
文岁愣了一下,没想到怎么会用这个字眼做名字。
女医看文岁反应,猜想到她的想法,于是解释道:
“本来是珍珠的珍,但我的母亲病逝后我发誓一生行医,就将自己的名字改了,用以明志。”
不等文岁动容,杨针也问道:
“姑娘的姓名是?”
“……山夕。”犹豫片刻,文岁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
她对杨针有非常的好感,有意结交,但如果让对方知道她和凌轩的身份,恐怕就不成了,于是隐瞒了下来。
凌轩见此,也就势使用了假名:
“我的名字是何北。”
文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用山夕是把“岁”字拆了,你用何北是什么意思?!!!!
“山夕姑娘,何北公子,若日后在浣江需要医者,可随时找我,我的医馆就在城内五里街拐角处。”
撑着笑容和杨针告别,看她背着医囊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文岁才默默地蹲下了身,脸埋在膝盖里。
“你怎么了?”凌轩也蹲下,拍了拍她肩膀。
“你说我怎么了?!何北公子?”文岁抬起脸,嘴角抽搐。
两人对视片刻,无声笑了。
“这个怎么办?”凌轩指了指文岁手里的荷包。
“先拿着。找个机会,物归原主。”文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物归原主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经此一事,两人也有些累了,没有继续闲逛,直接返回了王府。
当然,是从后门回去的。
“想必老三他们也回来复命了,我去前厅与他们商议。”凌轩揉了揉额角,“今天刚到浣江,你早些休息,君安的事情放一放也无碍。”
文岁前脚点头应了,后脚回到屋内就坐在桌前拿起了纸笔。
明珠的房间没有灯火,想必已经睡下了,但文岁却没有丝毫睡意。
今日浣江夜市上所见场景仍在眼底逡巡,寒冷的刀光,掷在地上的铜板,还有孩子肩头的血色……以及豪绅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围观人敢怒不敢言的无奈,近在眼前。
这种情景,与深宫之中又有很大不同,但仍令她感慨万千。
屋子外头星月交辉,静谧清幽,屋子里头的文岁执着笔杆,却无从下笔。
从深宫之中走出,她是欣喜的,尤其是来到浣江之后,这里是凌轩的封地,是他们自由的天地,在这里可以无拘无束盎然恣意,多么美好。
可所见之景却告诉她,这只不过是又一处深宫,她并未走出来。
但那抹白色的身影,却如一道光一般出现了。
从袖中取出药油,珍而重之地放好,文岁凝视着这个小瓷瓶,想着杨针为孩子包扎时认真的样子,暗沉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深黑如墨的夜色中,月光洒落大地。
于是她提笔。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困意袭来,文岁看着已完成小半的文稿,搁下了笔,简单洗了洗脸,脱下外衣便上床休息了。
不多会儿,文岁就已睡沉,只月光从窗棱中泼入,照亮了桌子上的文稿。
起头的一句话是——
“无论多么浓重的雾霭中,都有人在点灯前行。”
第二天,文岁难得睡了个饱,起身时都已经过了早饭,但这里显然没有那么多规矩。
过了时辰又如何,不守规矩又如何。
满院的花草明珠已经打理好,看上去规整了不少,文岁给了明珠一些钱,让她去买些适合的种子和现成的花朵。
“若是碰上其他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买下来。”文岁说。
明珠开开心心的跑走了。
去前院找凌轩的时候已是快到晌午了,文岁顺便蹭了凌轩一顿午膳。
王府厨房对于新主子的膳食可谓用心,上的都是精致又美味的吃食,亏了凌轩提前交代不可铺张浪费,所以菜的数量不多,但少而精,也是一番享受。
用完膳,两人开始说正经事。
“今日上午,门房递了几份拜帖来,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凌轩从袖中取出一叠拜帖给文岁看,“喏,你看最上一份。”
文岁打开头一份拜帖:
“谨启晋王殿下尊前,晚生刘根生,本郡乡居员外,久仰殿下圣德,仁泽遍覆一方。
山野鄙人,久慕清光,今备微物薄礼,聊表敬仰寸心,斗胆投帖,愿求一谒,亲聆殿下教诲。倘蒙垂纳,此生幸甚。
伏惟殿下保重玉体,千秋顺遂。
草民刘根生敬拜。”
“这?”文岁偏了偏头,想到了什么,乐了,“难道是昨晚那个?”
凌轩也笑,点头道:
“是,今晨我让人去查了查,这人是浣江本地豪绅,靠着钱财得了个员外的位子,平日里好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但并没做过什么鱼肉乡里、祸害人命的恶事。”
“他的礼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