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死要钱，凉了老人心

“是有金吧。老二老三，你们看，是有金吧。”老爷子或许是有点儿激动，指着男子的手哆哆嗦嗦。

突然被喊名字，乔有金一愣，眯着眼睛看着拦住他的耄耋老者，“你谁啊？”

乔家。

乔有金坐在主位上，妻子陆氏立在他身后，头上鎏金步摇随风轻轻带晃动，富态脸上似乎有些歉意。

“你看这事儿闹得。外公不要介意啊，家里小童不懂事，不知道我公爹名讳，竟然让你们来到家门口进不得门。”

江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旁边的桌子上光秃秃的，一如此时他的心。

老爷子感觉自己好像那秋天的树，人入迟暮，风一吹，树叶带着情分打着旋儿跟着风飞走了。

老爷子的呆愣的神态江海升看在眼里，“呵，乔有金，你亲姥爷和两个舅舅登门，怎么的，一盏茶也舍不得给喝？”

乔有金好像才发现，站起回身，气呼呼的就给了身后的陆氏一个耳光。

“你怎么管家的。门门看不好，茶茶不知道上的。”

陆氏好像习惯了，掌风袭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而一下跪到地上，步摇叮当响，嘴上也连连致歉，“是我的错，我的错。不知家中有客来，刚刚已经吩咐陈婆子烧水了。陈婆子呢，陈婆子还不快快上茶。”

陈婆子抱着大茶壶小跑着进屋，战战兢兢的给客人倒茶。

江海升看着没多少烟气儿的热水，气笑了。

真拿人不识数呢啊。

想辩驳两句，江老爷子枯槁满是皱纹的手按住了江海升。

江老爷子声音平的听不出一点儿起伏，“有金，你爹呢？”

乔有金好像终于找到了话题，没了刚才的沉默和暴戾，积极热切语速极快的回答，“啊，姥爷，我爹现在在我们兄弟两家轮着呢。这个宅子给我了，是我家。我爹现在在有银家呢。您也许久没见我爹了，肯定想我爹了吧。我现在就能送你们过去，离我这儿不远，一个胡同里，走几步就到。”

江老爷子敛下眼帘，说了一声，“好。”

期待了一路，江老爷子做梦都没想到，外孙竟然避他们如蛇蝎。

进门到现在，茶点不上，还是老三开口才假模假式的找借口上了一杯温茶。一声都没问过他姥姥如何，你们一路过来辛苦不辛苦。

问一句答一句的，好像他们是沾了粑粑的包袱一样，不好扔，但也不想碰。

一个外孙这样，另一个呢？

那个曾经跪在他身前邦邦磕头说以后对大闺女好，当儿子一样供奉他们二老的乔长发呢？

江老爷子不想去想，他想去看看。

不管啥样，至少让自己死心，别再抱持什么念想。

江老二看着老爹的低气压，抬头眼神询问江海升。

爹不会气到了吧。

江海升摇摇头，笑着顺着爹的心意走。左右他和二哥俩儿子在这儿站着，还能让老爷子吃着亏。

而且，出发前他和娘子就做好情况不好的心里准备。娘子给了他一个黄色小葫芦瓶，说若有意外抓紧给老爷子吃下去就没事。既然老爹安全无虞，还是让老爷子多看看，才好死心。老爹想来建安是惦记大姐家的三个孩子，他是惦记他之前埋下的东西，唯一一致的想法是云溪县周边的县都不安全。

乔有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路，什么爹偏心，新宅给了老二，说老二日子过的多好多好，等等。

爷三个恩恩啊啊几声就当回答了。当他们不知道，乔有金念叨这些就是希望他们这“穷亲戚”别来找他，去找“更有钱”的的弟弟乔有银嘛。

乔有银家在户口尾第八户。

光从大门楼看，两家差不多。

乔有金直接推门就进。

门童刚想拦见是乔有金止住脚，又看到江家父子三人，撒丫子往内院跑。

小童气喘吁吁的禀报主家，“大爷来了。还带了三个男人过来。两个男人一个老爷子。”

乔长发听见这话和儿子对视一眼，“我就说吧，云溪那么大的事，你姥爷他们肯定会来。江家关系都在云溪县内，离了云溪县，他肯定得来找咱们。”

乔有银压低声音问，“爹，那咋办？”

“咋办？凉拌。”

话说完，乔长发就快步往外边迎，见到江老爷子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呜呼哀哉哭嚎出声，“爹啊，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得到你们来啊。”

乔有银觉得自己得跟着老爹一起跪才应当，但是心里不想跪，于是就保持着个半蹲半跪的尴尬姿势上不去下不来的。

江老爷子一看这样，心里就有数了。

他得打起精神来，不能让儿子冲前边，怎么说乔长发大儿子们小，不能让外人说他儿子没礼数。

“行了，一把年纪了，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我可不想听到你下一秒和我说你日子过的多不容易什么的，听着闹心。”

两个儿子听见老爹这样说，一人拉一个，硬把地上跪着的乔长发给拽了起来。

乔长发还想往下使劲，奈何抓着自己的人手劲大，且他越往下使劲，他抓的越紧越凶。他感觉胳膊都快断了似的疼。这小舅子怎么劲儿这么大。老爷子也是，话说的真噎人。

“啊，哈哈哈。这是老三还是老四？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劲儿还挺大呢。”乔长发站直身体。捋捋自己的锦缎长袍，总有一种衣服被他们抓出灰的错觉。等送走他们，得换件衣服。这得浪费多少水啊。

乔长发问，“爹，这是老几啊。老三？我和桂枝结婚的时候，老三才多大，没想到现在都这么高了。嗯，还挺有劲儿的。”

江老爷子没回答他，直接的说，“别扯没用的了。你不用怕我们登门灰赖到你家，我们不是来打秋风的。云溪县的事想来你们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我也没别的话，你要是还记得桂枝对你的情谊，认我这个老岳父，你们有没有关系，找找人，问问看，能接收我们的这些人的村子有哪些？哪些各方面条件更好，更合适。我们落户后不会多麻烦你们。人情往来关系走动的银子也我们出。”

乔家爷仨互相对视一眼，最终是乔有银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

“哎呀，爹，小妹他们村是不是就接收云溪县人。他们村还挺大的。姥爷，不如你就去小妹他们村吧。不用找人，直接去衙门录入，说去他们村就行。钱家村，这名也吉利好听。”

江老爷子目光如炬，在乔家爷仨的脸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