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契子
开朝二百三十七年的齐朝坐拥天下腹地,山河稳固,市井富庶。立国百年之余,外示天朝煌煌气象。
南疆俯临沧海,万顷烟波之外,海岛诸国林立,月朗凭海路天险,垄断远洋通商。东北重林叠嶂,山障连绵外为基罗国境;西出瀚海,黄沙无垠,尺利部盘踞戈壁绿洲之间。尺利东侧,漠西大草原广袤千里,磐戎逐水草游牧,世代以射猎为生。
康明帝在位二十二年,他虽非暴戾昏君,却也亦非雄主,他性情庸懦多疑,最令他寝食难安的,便是镇守在北疆的雍王萧彻山。
萧彻山手握三郡世袭私兵,兼节制北疆沿边屯军,戍守十余年,屡挫基罗来犯,军威赫赫。康明帝日夜忌惮其势大难制,常暗中掣肘,裁粮饷,换辅将,密探监视,处处制衡打压。
平朔二十二年,磐戎与尺利屡屡合兵挥师南下,袭扰齐朝边关,烽烟常年不息。可承平日久的京城禁军耽于安逸,武备废弛,战力早已疲弱不堪。朝中老牌边帅或年迈致仕,或久病归乡,新生代将领多善守不善攻,无独当一面的破敌之才。
直至此番磐戎、尺利合兵急报传入京城后,群臣轮番上疏,恳请康明帝命雍王挂帅出征。望着御案上堆积的军报,康明帝虽百般权衡,万般忌惮,但终究抵不过社稷安危。无奈之下,只得降下圣旨,令雍王萧彻山领兵北征,抵御二国联军。
雍王大军北征之后,北境兵权尽落萧彻山手中,朝中再无武将制衡。康明帝日夜害怕萧彻山战功赫赫,恐其功高盖主,回京逼宫。为分散朝堂注意力,制衡外戚,他开始刻意宠信郑贵妃及其兄郑玢。
郑氏兄妹借机培植私党,排除异己,假借行宫修缮之名盘剥民脂民膏,构陷朝臣。短短一年,朝野乌烟瘴气,民间怨声载道。
太子萧翊素来仁厚,在朝堂与民间颇具贤名。眼见郑氏乱政,萧翊不忍江山动摇,他联合皇后刘氏母族一众朝臣,于朝会之上,当庭逐条罗列郑氏兄妹十大罪状,桩桩件件有据可依,恳请康明帝严惩奸佞,肃清朝堂,安抚民心。
在多疑的康明帝眼中,太子此举分明是勾结外戚,当众逼君,如此急功近利,必然是图谋干政逼宫。
康明帝当即龙颜大怒,当庭怒斥萧翊私心作祟、勾结外戚、意图架空君权、干预朝政。他不顾满朝文武劝阻,断然下旨将太子禁足东宫,严令其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干预朝堂诸事。
皇后听闻太子无端背负逼宫污名,当即亲赴长信宫,哀求康明帝顾念父子骨肉情深,饶恕太子一时莽撞。
可康明帝早已被猜忌之心彻底蒙蔽心智。
此前他已收到密探奏报,先皇在位时,刘氏一族曾与萧彻山多有往来。在多疑的康明帝看来,此时此刻外戚、储君、藩王竟还敢私下勾连,明显是内外合谋。意图架空皇权,图谋社稷。
康明帝斥责刘氏教子无方,纵容储君结党干政,苛责刘氏势力渗透朝堂,暗通藩王。
无端的构陷与莫须有的谋逆罪名,彻底击碎了刘氏。暴雨倾盆而下,刘氏在殿外长跪不起,悲愤郁结,寒邪入体,她终究没能撑住,瘫倒在雨中。
刘氏一病不起,汤药无济于事。不过寥寥数日,这位中宫皇后便郁郁而终。
转瞬四年光阴。
在这四年里,郑玢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朝堂逐渐被其一党彻底掌控。康明帝愈发孤僻多疑,日夜忌惮远在边疆,军功盖世的雍王萧彻山。
另一边,萧彻山苦战多年,终于彻底击溃磐戎,边境彻底安定,大军凯旋班师回朝。大军刚踏入巫川郡境内,一道加急圣旨疾驰而至。朝廷直指萧彻山私掌边军、拥兵自重、暗藏反心。
圣旨勒令萧彻山即刻卸权,仅带千人亲兵返回封地,其余大军就地解散,拆分划拨至各郡县,归地方郡守统辖。若敢迟疑抗旨,即刻以谋逆重罪缉拿回京。
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断了萧彻山的所有退路。多年血战保家卫国,换来的不是封赏,而是猜忌与杀身之祸。
麾下幕僚尽数劝谏:如今君昏臣奸、鸟尽弓藏,若卸权返封地,日后郑氏必定罗织罪名、赶尽杀绝,全军上下皆无生路。
彻底心寒的萧彻山看着麾下浴血沙场的将士们,为保全军性命,亦为清肃朝纲,他斩杀了前来传旨一干人等,于巫川郡当众起兵,二十万雍军齐声高呼「清君侧、诛奸佞、斩郑玢」,声势震天。
雍军一路势如破竹,天下震动,史称「平朔兵乱」。
三朝老将程不畏主动请命领兵死守京师。可郑玢忌惮其兵权,暗中构陷其通敌,康明帝昏聩不察,下旨将程不畏全族押赴午门处斩。
国柱冤死,京城军心彻底溃散,雍军再无阻碍,兵临城下。
奸佞当道,民心溃散,雍军直抵京城。皇城被围,外无援军,内无斗志,整座京城彻底陷入绝境,大齐百年基业,已然大势倾颓,回天乏术。
望着窗外漫天烽火,满城乱象的康明帝最终于寝宫内自缢身亡,草草了结了一生。
天子驾崩,皇城大乱。
郑氏兄妹自知大势已去,趁一片混乱之际,妄图逃出皇城苟全性命,一身素衣的萧翊拦住二人去路。众人环视之下,萧翊当场斩杀郑玢,将祸乱宫闱的郑贵妃拖至宫墙之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前,了结其性命。
萧翊独自站在城头,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围城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