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算了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林见月刚洗完澡。
头发还湿着，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顺手点开微信。
部门群里，老板周启明艾特了她。
“见月，明早九点开会，下午那版方案我又看了一遍，还是不太行。你今晚再调整一下，九点前发我。”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
林见月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今天是周五。
下午六点下班之前，周启明明明还说：“这版先这样，大家辛苦了，周末好好休息。”
她甚至已经约好了唐梨。
明天上午十一点，两个人去吃一家预约了快一个月的早午餐。
林见月点开文件。
四十七页。
“……”
她退出去。
聊天框里已经有同事回复。
“收到，周总。”
“好的。”
“没问题。”
林见月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送。
手机丢到床上。
她继续擦头发。
擦了两下，突然觉得有点烦。
也说不上为什么。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
周启明喜欢晚上临时改东西，大家都习惯了。
她也习惯了。
成年人嘛。
工作哪有完全顺心的。
一个月一万六千八，五险一金，离家不算远，公司这几年经营也还稳定。
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闹得不愉快。
林见月把头发吹干，重新拿起手机，准备开电脑。
视线却落在床边一个纸袋上。
纸袋里装着一张小票。
不是她买了什么。
是下午试鞋时，店员顺手放进去的商品卡。
一双浅灰色的羊皮鞋。
1299元。
她今天下班路过商场，本来只是进去吹空调。
那双鞋摆在橱窗里，她一眼就看见了。
试上脚的时候也是真的喜欢。
软，轻，颜色干净，配她今天那条米白色长裙很好看。
店员站在旁边说：“很适合您，而且这是最后一双三十七码。”
林见月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手机响了。
银行自动扣款。
房贷，6200元。
紧接着母亲陈秀兰发来微信。
“你爸那个体检是不是不用做那么贵的？我问了你姨，她说社区医院也能查，一千多就行。你上次说那个六千多的太贵了，没必要。”
林见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
1299。
她当然买得起。
她卡里有四十三万存款。
可四十三万很多吗？
房贷还剩十几年。
父母年纪越来越大。
自己三十五岁了。
万一失业呢？
万一生病呢？
以后养老呢？
1299买一双并不缺的鞋，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
于是她脱下来，笑着对店员说：
“算了，谢谢。”
店员依旧客气：“没关系，您可以再看看。”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也就一眼。
现在，那张商品卡还在床边。
林见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好像说了很多次“算了”。
中午想点那家六十八块的日料。
算了，楼下二十八块的套餐也一样吃。
下班想打车。
算了，地铁也就四十分钟。
看见鞋。
算了。
妈妈说体检换便宜一点的。
她回：“行，我再看看。”
老板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让她改方案。
她回复：“好的。”
林见月突然笑了一声。
“我还挺好养活。”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轻响。
她坐到梳妆台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林见月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悬在电脑上方。
【检测完成。】
林见月愣住。
她眨了一下眼睛。
文字还在。
她又闭眼。
三秒。
睁开。
还在。
“……眼睛坏了？”
下一秒，新的文字缓缓出现。
【目标确认：林见月。】
【年龄：35岁。】
【过去365天，主动放弃个人需求327次。】
林见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其中——】
【因金钱因素放弃97次。】
【因顾及他人感受放弃146次。】
【因认为“没必要”放弃84次。】
【当前个人满足指数：7.3%。】
林见月盯着最后那个数字。
七点三。
虽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这个数字看起来莫名有点惨。
“你是什么？”
【系统。】
“……”
林见月等了两秒。
没了。
“然后呢？”
【新手任务已生成。】
【拒绝一件你此刻不想做的事情。】
【任务奖励：随机。】
林见月第一反应是——
做梦。
第二反应是——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烫。
又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脸也正常。
甚至因为刚洗完澡，皮肤看起来还不错。
眼前那几行字却始终没有消失。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00:59:41。】
还倒计时。
林见月盯着它看了十几秒。
然后目光慢慢落到电脑屏幕上。
周启明发来的方案已经打开。
四十七页。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改。
不是不会。
也不是改不了。
就是不想。
今天是周五。
现在晚上十点五十四分。
这是她自己的时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见月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
群里还在继续说话。
同事正在讨论明天会议要不要提前半小时。
周启明刚刚又发了一句：
“辛苦大家今晚抓紧一下。”
林见月看着自己七分钟前发出去的那句“好的”。
微信已经不能撤回了。
她想了一会儿。
点开周启明的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