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起初,蒋永明并没有出格的言行,只是频繁找她买雕刻摆件。
风魁提醒他不用花钱在她这里刷好感度,她不会因为顾客买东西而喜欢上顾客。蒋永明反复解释他不是在刷好感度,买这么多是觉得她雕刻的摆件精巧又漂亮,想买来送朋友。
可买了十几个摆件后,他开始发一些似是而非的撩妹消息,油得像是掉进榨油厂的油桶里,风魁二话没说直接拉黑他。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没想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蒋永明让风魁见识了什么叫做颠倒黑白。
那天风魁洗漱好,躺在床上优哉游哉地享受最美的星期五晚上,就听周乔一声惊呼,“初一,你快看!”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风魁已经习惯了周乔一惊一乍的说话风格,微微抬眸瞥她一眼问:“看什么?”
周乔的床位和风魁是挨着的,她手脚并用爬到风魁床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风魁,满脸愤懑道:“你看!这个不知道是谁在校园墙投稿说你坏话!”
风魁接过周乔手机,眼睛一扫读完投稿全部内容。
大致是说风魁整天各种勾引男同学买她的破木雕,穷得衣服都买不起好的,还出入五星级酒店,不是当二奶,就是去卖。
“初一,怎么办啊?”周乔气呼呼地接过风魁递还给她的手机,双手抱胸气呼呼地为风魁打抱不平,“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是这种勾引男生的人,他怎么能这么说你!”
风魁唇角微微勾了勾,“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周乔指了指风魁身上那件领口完全变形的白色T恤,“你这条件要是肯用男生的钱会混成这样?”
余韵一脸茫然地插话,“你们在说什么?”
周乔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余韵,韩仪也凑到手机前看了一眼。
一时间,整个宿舍除了风魁,所有人都为她打抱不平,讨论风魁要怎么反击回去才好。
风魁对周乔道:“小乔,你把链接发我。”
“你准备怎么做?”周乔手上转发链接,嘴上好奇地问。
说起来她和风魁只认识了大半个月,可这人总给她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就莫名觉得很可靠。
风魁嘴角漾起一抹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她记得有次吃饭时,爸爸提起过一个案子,一女孩因为被造黄谣报警,并把造黄谣的人告上法院,最后造黄谣的人被判了三年。
风魁没打算告蒋永明,父母工作的原因,她从小听过太多打官司的费劲与难处,蒋家有权有势,和这种家庭耗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她不想把精力费在这种地方。
这种在乎名声和孩子前途的家庭,她笃定蒋永明的父母一定愿意“破财免灾”,也不想闹到法院上那么难看。
她要财,蒋永明家要名声,各取所需。
她爸当时提及案子情况并没有提及具体法律条文,风魁在手机上查了查,总共查到三条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捏造事实诽谤他人”:
一是捏造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的;
二是将信息网络上涉及他人的原始信息内容篡改为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的.
第二条: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同一□□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
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的;
二年内曾因诽谤受过行政处罚,又诽谤他人的;
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蒋永明在校园墙上发的内容有她真名,阐述的事情完全凭空捏造,符合捏造事实诽谤他人。
捞女一向是网络上最有流量的话题之一,平时流量就四五百一条的校园墙,这条微博浏览量已经有8000多,评论里谩骂成一片,达到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的标准。
用权证链进行证据固定后,风魁甜甜睡去,梦里是捡不完的钱。
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她再次检查一遍权证链固定好的证据,拨通110。
教务处王老师这天刚上班,一名女同学带着两位警察敲响她办公室的门。
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王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学生之间的纠纷怎么就惊动警察了。
王老师赶忙查到蒋永明的电话,让他来教务处。
“老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希望能够把蒋永明的父母一并叫来。”风魁提出建议,待会儿要上台的戏可是演给蒋永明父母看的,主角怎么能不到场。
王老师一想,叫家长来也好,第一责任人就是家长而不是他们老师,他立刻在系统里翻找出蒋永明父亲的电话号码,让他来学校一趟。
蒋永明接到王老师的电话时一片茫然,教务处王老师?谁啊?大清早打电话叫他去教务处。
虽然满腹疑云,蒋永明还是换好衣服,随便收拾两下,下寝室楼,往教务处方向去。
敲了两下办公室门,听见“进来”的回复,蒋永明推开房门。
他看到坐在房门正对面办公桌后方的陌生老师,往前走试探着发问:“老师,我是蒋永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找你,你警察同志找你。”
王老师侧头看向办公室一侧,蒋永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风魁以及她旁边的两位警察。
蒋永明立刻明白过来是风魁报了警,心慌的不行,忍不住暗骂风魁,不就在校园墙骂她两句消气,用得着报警吗?!
他从小到大胆小如鼠,外强中干,此时见两名警察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几乎下意识推脱,“警察找我什么事?学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警察问:“你是蒋永明?”
蒋永明有些拘谨地点头。
警察没陪他绕弯子,“风魁同学报案,称你在网络上捏造事实诽谤她,有这事儿吗?”
“胡说八道!我没有!”蒋永明态度激烈地反驳。
他这反应,别说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就另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察都能轻松判断这样的反应就是做过但不愿意承认的心虚。
“有没有空口无凭,不如你把手机给警察叔叔们看看?”风魁好整以暇看他。
蒋永明下意识捂住放手机的口袋,“不行!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不行也没关系,”风魁端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轻轻呷了一口,“校园墙皮下肯定也有记录,如果不交代墙上信息来源,墙皮下自己就得遭殃,你猜他会不会提供你发消息给他的证据?”
“是我发的又怎么样!”蒋永明被风魁说急了眼,脖子连着脸一片的皮肤胀得通红,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本来就是吊着男人的烂货,你敢说你没有出入五星级酒店?!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就你那经济条件,不是去卖是去干什么?!”
“警察叔叔,你们看看她身上穿着的T恤,黑色都快洗成白色了,她这样的条件能住五星级酒店?!”
蒋永明卖力地解释,试图将两位警察拉入他的阵营,和他一起对风魁进行道德上的强烈谴责和鄙夷。
他太慌张,没注意到两位警察越来越鄙视的目光。
“蒋同学,我们执法记录仪可是开着的,”年轻警察严肃道:“你是要当着警察的面继续诽谤他人吗?”
蒋永明慌忙捂住嘴巴退后两步,指缝中传来模糊的腔调,“我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是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王老师扬声。
一对看起来保养得宜的中年人缓缓走进来,女人穿着精致的咖色职业套装,男人穿着见行政夹克。
蒋永明之前在朋友圈炫耀过他爸妈是本地的公务员,他爸的单位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
果然离学校不远,过来得这么快,风魁暗想。
“爸!妈!”蒋永明像是终于找回主心骨,高喊两声立刻往二人方向迎了几步。
“多大年龄了,还毛毛躁躁的。”女人嗔怪地看着他,抬手理了理他扯向一侧的衣领。
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明明在学校里遇上些事儿,可把她吓得不行,现在看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才松下心来。
蒋父看向起身走来的中年男人,抬手道:“这位想必是王老师吧?不知道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王老师抬手和他握了握,又和一旁颇有气势的女人握了握,“我是学校教导处的,这次找你们来,是有桩案子和蒋同学有关。”
说着,王老师示意这对夫妻看向办公室一侧。
蒋父蒋母这才发现一侧的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人。
蒋父上前和两名警察分别握了握,“辛苦两位警察同志跑一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涉及到了我们家明明?”
握过手,蒋父习惯性从口袋里掏出烟欲散给两名警察,被他二人挥手拒绝。
“这位风魁同学报案称蒋永明同学在网络上对她进行诽谤侮辱。”
“在网上?”蒋父顿了顿,“我能看看具体的内容吗?”
风魁将自己手机递给他。
蒋母也凑上来跟着一起看。
片刻后,蒋父一脸疑惑地抬头,“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我看这也没证据证明是我们明明发的,说不定是其他人发的,小同学弄错了。”
蒋父对风魁笑得一脸和蔼,就像是家里长辈看小辈那般。
“就是,”蒋母白了风魁一眼,“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忘我家明明头上扣,我家明明胆子小,经不起你们这样吓。”
风魁还没说什么,年轻警察面无表情地抢先开口,“刚才蒋永明已经承认是他发的了,”说着他点了点肩上的执法记录仪,“执法记录仪有详细记载。”
蒋父眉头轻轻皱了皱,蒋母嗔怪地瞪了蒋永明一眼,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也不知道出社会以后得吃多少亏,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才安心。
“我看啊,就些年轻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其实都没必要报警,”蒋母居高临下冷眼睥睨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风魁,长辈老师警察都站着,就她坐着,这种没教养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明明就是太年轻,没见过什么优质女人,一气之下气恼冲动行事,确实太过血气方刚,但年轻人难免有血性,这个避免不了。不过这事儿明明确实做得不地道,明明快去给风魁同学道歉。”
“风魁,是不是那个花魁的魁啊,这个名字还合适。”蒋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风魁身上上下扫视。
“阿姨是夸我长得漂亮吗?不用羡慕我长得漂亮,”风魁捧着脸笑道:“阿姨丑了四五十年,应该早就丑习惯了吧。”
看着蒋母气得涨红的脸,风魁继续道:“还有哦,花魁含有一些不好的意思,我知道阿姨是夸我长得好看,所以不生阿姨的气,但以后阿姨一定要注意,不要再和别人说这样的话,不要吃没文化的亏,要多读书看报。”
蒋母气得不断剧烈起伏,但在外人面前,还不得不控制自己即将喷薄的怒火,她冷哼一声,“小小年纪,牙尖嘴利。”
她转头看向呆在一旁的蒋永明,用力拽了他一把,“让你给同学道歉,你耳朵聋了?!”
蒋永明被拽了一个趔趄,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我错了。”
“我们明明也道歉了,”蒋母双手抱臂,恨不得自己的眼睛是火眼金睛,能把风魁瞪出个窟窿来,“这件事情本身不太光彩,你也不想自己的名声继续受损,我们现在就把这个内容删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大家都好。”
想小事化了,还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她想屁吃。
风魁眉毛轻挑,“我不同意,这条微博的浏览量超过8000,我咨询过律师,蒋永明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以及,”风魁目光扫视全场,“就这样算了,那以后不就谁都能随意造谣我?”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蒋母厉声发问,她根本没想到事情可能会这么严重,刚才还在考虑大不了花个几百百八块把这女人摆平。
一直没说话的蒋父突然拉住蒋母,“你不要这样和小同学说话,她不是你的下属,而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错,没管教好儿子。”
“啪”
谁都没料到蒋父前一秒还温温柔柔和风魁说话,下一秒巴掌就重重扇在蒋永明脸上。
蒋永明捂着侧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蒋父,“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太不着调了!”蒋父剜了蒋永明一眼,又立刻变脸看向风魁,“这巴掌就当是给小同学出气了,还望小同学能够接受我们诚挚的道歉。”
说着,他对风魁微微鞠了一躬。
有意思,孔雀和狐狸养出只恶毒的兔子来。
风魁毫不犹豫地摇头,坚定道:“不,我要告他。”
“你!”
蒋母刚开口就被蒋父打断,“我突然想起来,昨天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彭越那里,你去打电话确定一下。”
二人对视一眼,蒋母没再继续说什么,趾高气昂地走出办公室。
蒋父坐到风魁身侧,一副长辈替晚辈着想的耐心模样,“小同学,我知道年轻小姑娘很注重名声,这件事明明确实做得有问题,但你把警察同志、老师以及我们叫到一起,肯定是想解决问题,能和叔叔说说怎么才能消除你心中的怒火呢?”
风魁双手抱臂,一脸倔强,“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想诱导她率先提钱,到时候反手告她一个敲诈勒索,果然是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没门,连窗都没有。
见风魁这态度,蒋父知道她有备而来,松了口,“要不这样,叔叔做主给你5000的精神补偿,这件事咱们就这么了了,好不好?”
5000对这种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应该是笔巨款了。
风魁摇头,“5000我能自己赚,这钱你留着给蒋永明请律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