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对峙
萧砚被这番话当头一棒砸了下来,脊背僵了一瞬,随即侧眸看了一眼敞开的殿门。
殿门突然敞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满室红烛齐齐朝一侧歪了歪。
门外宫侍皆垂手立在廊下,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萧砚轻轻弯了下唇,缓缓站起身,“妻主,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怎可能因为宋橙短短一句话就走漏了风声。
话落,殿门便被人从外面合上了。
脑海里系统急得快要炸了:“宿主,都说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现在要稳住萧砚啊!”
明明可以在成婚之后,感情稳定了再进行下一项,宋橙为什么要这么急?
哪怕是等到明天呢?
之前还说这任务急不得,怎的今日就糊涂了??
萧砚转过身,缓缓走向床榻,边走边说,声音清冷平缓:“江南初见,你故意用好色的姿态给我上眼药,先以荒唐形象让我轻敌,让我以为你不过是个草包县令,而后又以端方君子之姿邀我入府。因为你早知我在查你,知道我为莲花县富商之事而来,一定会答应。”
“而后,你故意提及江南水患,三言两语便引我亲自去处理那些积弊。你算准了我不想让户部那些蛀虫经手,也算准了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替我打通关节。甚至——”
萧砚的声音低了一度:“你拿准了我一定会动心。”
“皇家之人,怎会专情?于是你让我处于下势,以一个七品县令外室的身份自居。堂堂三殿下,给一个小县官做外室,多么好的可以吹捧的谈资。”
“而后,你又利用我的暗中推动,一路从莲花县爬到京城。”
“我本以为妻主这般聪明,拿捏我至此,成婚之后应当稍作收敛了,因为你想拥有的一切,如今已尽在手中。却不料......”
萧砚停了一下,眸光冷然。
“妻主竟如此贪心,竟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最后一字落下,萧砚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枕底,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猛地抽出。
“唰”的一声,一道寒光在满室红烛中划开,剑锋直指宋橙胸口。
通体银白的剑身与满室的红幔喜烛格格不入,很是割裂。
宋橙没有被吓到,反倒是系统吓得连连惊声,吵得宋橙脑子痛。
“宿主,他他他......他早有防备!谁会在新婚之夜的枕头底下放这样一把长剑?他知道你会背刺!”
“......我这叫匡扶正义。”
宋橙在心底叹了口气,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几下掌。
“啪、啪、啪。”
“殿下果然才智过人。”她微微颔首,眸底浮出几分欣赏,垂眸落在闪着白光的剑锋上,又抬眼看向萧砚握着剑柄平稳的手。
快穿三千世界,并非只是她笔下的剧本,萧砚也并非只是纸上空谈的人物。
沉迷其中会摈弃现生,过度看淡又显得太过冷漠,这个度很难拿捏。
“宿主,你要完蛋了!位面过不去你就要死了!!!”系统还在耳边嗡嗡地吵。
宋橙额角直跳,“闭嘴,我当然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静默,只有烛火还在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纱幔上,拉得又长又斜。两人一身正红婚服,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流光,中间隔着的长剑像是隔了千万条河。
“殿下,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种人,不对吗?”宋橙缓慢地朝前方走近,在距离剑锋一尺的地方停下了。
“天象异动,钦天监推出来的没错。”
“殿下将大皇女和二皇男撵出宫中、无召不得回京,将那些可能威胁太女之位的弟弟妹妹一一扼杀在摇篮里。这些事......你当真以为只有陛下知道?”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抵住了她婚服胸口的金线绣纹,微微下陷,却没有刺破。
“这天底下再狠心的母亲,也不会杀尽自己的血脉,何况这是皇家!”
“殿下,你此刻应当庆幸,还好你嫁给了我。否则......这些往事足够令你万劫不复。”
萧砚拿剑的手依旧平稳:“妻主,空口直言,是不会有人信的。”
且不说宋橙自幼长在江南,远离皇城,所言之事本就没什么信度可言,再说他所做之事,皆不留痕迹,当年唯一一次被母皇察觉,所有的卷宗和证物早已被他焚毁得干干净净。宋橙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来指证他?
“殿下说得对,空口直言,确实不会有人信,可偏偏......你是男子呢?”
烛火跳了一下,殿中安静地能听见两人衣料摩擦的细响。
在这个时空,男子的名声便是立身之本。只要宋橙将这番话传出去,不需要任何证物,萧砚的声名便会碎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他压制的朝臣会像嗅到血的狼一样蜂拥而至,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撕扯下来。男儿祸国、牝鸡司晨、以男子之身篡权摄政,这些罪名向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张嘴和足够多愿意相信的人。
宋橙抬起两指,轻轻夹住剑身,将那柄剑缓缓挪开几分,继续向前逼近。
“殿下是真心想杀我吗?”她问。
萧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垂眸看着偏移的剑身,一个疑问自心底油然而生。
一个小小县令,到底是因何原因做出如此大的妄想?往上爬到京城,进入皇家已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可宋橙一开始就已锁定了皇位。
即便她心智过人,才学品行样样出挑,可这世间有太多这般怀才不遇的人了,凭何只有她能成功?
凭这张脸吗?
不是。
倘若母皇未被架空,太女已至成年,宋橙未必会生出这个念头。
萧砚手腕微转,寒光一闪,剑锋已架在了宋橙脖颈上。
银白的剑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隐约能看见她颈侧那根细小的血管在皮下轻轻跳动。
萧砚:“宋橙,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宋橙没说话,只是又往前走了几分。
剑刃贴着她的脖颈擦过去,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