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你们的善良
中午,颜雨真去食堂猛吃两大碗,获得了吴婶的高度赞赏,下午回去写完尸检报告,正赶上刑警队的人回来。
卫向武为首,林聪紧跟其后,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不过没戴手铐,应该是跟案件相关回来配合调查的。
颜雨真稍微留意了一下男人。
中等体型,样貌普通,是那种人群里擦肩而过很难留下印象的大众形象,穿了件蓝色劳动布的工作服,手上戴着工作用的劳保手套,应该是哪个厂的技工。
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男人就抹着眼泪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聪也回来了,颜雨真好奇地凑过去打听:“案子有进展了?”
林聪点点头,一向乐天派的他居然先叹了口气。
“怎么了?”颜雨真追问。
“可怜呗,就刚才跟我们回来的那个男的,基本可以确定是女死者的丈夫。”林聪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也是运气好,在现场就有人认出了布料和手表,我们才根据线索找到了这个人,据他说,他妻子有糖尿病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屋头看娃儿,两天前他下班回来发现妻子失踪了,昨天刚来报的警,今天妻子就死了,这男的前段时间又查出来慢性肾衰竭,娃儿才五岁,唉。”
“有他妻子的照片吗?”
林聪递给她两份居民资料,女的叫方琴,右上角贴的一寸照片,的确是死者无疑,男的叫卓伟,就是刚才跟着来警局的男人,方琴的丈夫。
颜雨真在男人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是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她预想里的凶神恶煞,但是一点也没有,看久了还觉得他有点憨厚。
她不能直接提醒,只能迂回道:“死者既然有孩子,怎么不直接带来让我做个血型鉴定,好确认一下。”
“他妻子失踪了两天,他得上班没人照顾五岁的娃儿,就把她送去乡下奶奶家了,他正要去接回来,明天也正好要去他家走访邻居搜集信息,颜姐你跟我们一块嘛,顺便把血样采了。”
颜雨真还没回答,耳边忽然冒出了一声:“救...”
那声音微弱又短促,甚至没法确认是男是女。
颜雨真当即闭气凝神,又听到一声微弱的:“救救...”
这次可以十分确定,这不是幻听,而是死者的[执念请求]。
[执念请求]这四个字,是颜雨真自己取的名字,就像她第一次看到刘家面馆虚影一样,那时候她以为是死者在给她线索,但接下来几次案件中,她都没有再遇到任何提醒,也就没有再出现[死者的遗志]这种奖励。
她这才意识到,刘家面馆的虚影和那个梦,其实是余慧慧的执念,她为了不被盲婚哑嫁而背井离乡,每次回来都会经过那里,吃下一碗熟悉的面,那是她残存的意识里,对家乡最深刻的记忆。
她请求颜雨真帮她完成,完成后她以自己的一项技能作为报答。
而这一次[执念请求]再次出现,却是以声音的形式。
但这个提示也太微弱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只说救却没说救谁,嘶哑的声音连男女都区分不出来,要是颜雨真只触碰了一个死者还好,可偏偏就今天碰到了两个,根本没法区分是谁的。
好像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但即便如此,颜雨真还是果断答应了林聪。
中国礼仪之邦,乐于助人,管她是哪一个,先帮了再说。
临近下班,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跟着刘国勇跑了一天,钱德这把年纪也累得不轻,都没有多余的精力问问他们今天案子上的事,郑仕林好像也挺忙的,颜雨真以为他是代表省局来地方局巡查的,但一天也没在局里见到他人影,估计是有其他任务在身。
颜雨真也没再多话,邀请他来家坐坐,毕竟市局刑警队的人还暂住在她家里,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不是互通的,别互相什么都不知道,还撞上了省得尴尬。
总之一句话,各有各的忙。
下了班,一进院门,颜雨真就看到自家鸡窝里蹲着个人,下意识都要抄家伙了,忽然想起这身穿着有点眼熟。
“顾队?”她试探性地一喊。
顾岳舟从鸡棚里冒出头来看她,自然道:“你下班了。”
颜雨真迟疑地多看了他两眼:“你这是在干嘛?”
“刚才母鸡打起来了,把鸡窝弄倒了,我看张婶忙着做饭,就来帮忙把鸡窝重新搭起来。”顾岳舟反应太自如了,颜雨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反倒看起来像个外人了。
“顾队还会搭鸡窝?”实在不知道说点啥的颜雨真,随便找了句。
顾岳舟听后一愣,旋即笑起来。
这还是颜雨真第一次看他笑,虽然他说话总是有种彬彬有礼的温和,却很少露出笑容,脸上总是保持着一种冷静思考状的表情,所以虽然看起来年龄不是很大,却莫名有种上了年纪的沉稳。
按照师傅谢正毅的理论,市局来到刑警队长,是可以主动拉进的关系,但颜雨真凭喜好交友的性子,却决定跟他保持十分不熟的同事关系,并且在任务期间也不打算跟他把关系搞得再融洽一点。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们俩昨天才结了梁子。
虽然这笑容让他看起来开朗明媚了不少,但感觉到对方继续交流的欲望,颜雨真当即就想遁走。
她果断移开目光,打算径直冲进屋里。
“小颜法医觉得我是那种城里来的少爷?”
啧,没跑掉。
颜雨真的动作顿住。
“顾队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敷衍完,她还准备继续开溜。
“小颜法医,来搭把手?”顾岳舟又一次叫住了她,“我找了几块木板打算加固一下鸡窝,这样以后就不容易倒了。”
颜雨真很不情愿地挪了过去,拾起地上散落的木板跟他一块蹲在鸡窝前,环顾了一下重建的鸡窝,确实搭的挺好的。
但心里还是有些防备,总担心他会突然翻一下昨天被打的旧账,好在钉完了顶棚,顾岳舟也没再说什么。
三只母鸡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全程缩在鸡窝的角落里,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新家变成啥样。
顾岳舟弄完,低头像是检查案发现场一样,检查槽里剩下的粮食:“三只母鸡,你们一般几天喂一次?”
“一般三四天吧?”颜雨真也不是很确定,家里的鸡都是妈妈和嫂子在养,她也就偶尔看一眼。
“今早我出任务的时候,看到张婶刚给鸡添了粮。”他端起食槽,“剩下的还能吃三天吗?”
颜雨真看着食槽里只剩下个底的粮食,别说三天了,今天晚上就得吃光了。
她觉察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马上又回想起从前这三只母鸡,没事就会在外面溜达,走起路来总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却从来不打架也不乱飞,最近这段时间不仅打架,还动不动就扑棱着翅膀,一副要原生家庭的决绝跳到隔壁去。
而且,别说气势了,它们三只现在窝在一块,看起来甚至有点窝囊。
“你的意思是,有别的动物来偷吃?把它们搞应激了才这样的?”颜雨真推测道。
顾岳舟点点头:“小颜法医的逻辑思维很强,真的不考虑来刑警队。”
颜雨真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诚恳的表情,应该不是想翻旧账:“不了,我还是很热爱法医这个职业的。”
顾岳舟点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鸡窝。
颜雨真跟着追出去:“既然发现了,不知道顾队有没有什么办法赶走偷吃的动物?”
“得先确定是什么动物才能想办法。”顾岳舟想了下,随后道,“拐卖团伙经常半夜行动,偷吃的动物估计也是半夜来,我们晚上出入的时候,我留意一下。”
“真的?”颜雨真属实没想到他这么乐于助人,“那就太感谢了。”
顾岳舟对她惊喜的反应有点哭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