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专属囚笼
《反向诱捕》/久七悖论
野兽捕猎前,会收起利爪,克制呼吸。
有时,也会恶趣味地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假意寻求庇护和救赎,而后才开始猎杀游戏。
沈季序和姜南的初见,他清楚地记得,那种猎物被锁定的窒息感。
可惜转瞬即逝,像他无端生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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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的深秋不算冷,至少对姜南来说不算。
比起沪上的浸到人骨子里的阴冷,她反倒喜欢燕京繁华褪去后,萧瑟利落的景象。
有种人间朝暮,一页惊秋的凄美。
短暂驻足后,姜南矮身上车,“去璟园。”
位于东交巷深处的私人会所,保留了大部分前租界旧址古典欧式的建筑群风貌。
一扇仿古小门,隔开的岂止闹市喧嚣。
皇城根脚下瞧着平平无奇的一处,踏入门后,便是穹顶不见顶,回廊无尽廊的另一套尺度。
“姜小姐。”
会所负责人亲自接待,态度恭敬,“这边请。”
她有个舞蹈专业的学姐,这次刚好碰上了一个项目,既是校友又同为演出嘉宾,自然该叙一叙。
只不过人没见到,她倒先看了出好戏。
还是自己未婚夫的好戏。
也算自小相识的情分,只是不同于寻常青梅竹马顺理成章联姻,她和程贺明是相看两厌的关系。
准确来说,是恶心。
“姜南,你装得不累吗?”
“真当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的心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这话对她来说不是诋毁,反而是,认可。
姜南连眼风都懒得施舍给那暴跳如雷的身影,拢了拢长发,莞尔一笑反问他,“所以呢?”
“不择手段本身就是一种手段。”
抚琴的手停下,连同琴音一起消失,她这才侧目,“程贺明,既然知道我心脏,就不怕我手里的刀,把程家这棵倾颓大树彻底拔起吗?”
她说这话时笑得温温柔柔,透着温良神性,偏偏语气却冷得贴骨,令人不寒而栗。
程贺明心头一跳,垂下的手紧握成拳,皮肤绷到发青,哽着口气愣在原地。
半晌才愤愤开口,“你别忘了,程家有恩于姜家。”
姜南轻哂,特刺激人的一声嘲弄。
“但很可惜,我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不是很了解我吗?再者,你爷爷当年为什么救我父亲,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既然是各取所需,就没必要说得这么高尚。”
过往重现的思绪回拢,姜南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男一女上。
程贺明正搂着新欢,桃花满面,春风缠绵。
好巧不巧,也是个钢琴家,姜南还算眼熟。
开过独奏会,也拿到过国际赛事奖项,算是圈子里的新锐,这次项目的预选名单里也有她。
是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可惜预审期就因舆论争议被刷出人选池。
其中弯弯绕绕姜南不清楚。
但她知道是谁在背后为自己保驾护航,也知道程贺明今天带着那女孩来璟园意欲何为。
“喂,你应该在璟园附近吧?”
姜南拨通电话,指尖玩儿似的敲在茶桌上,“戏台搭好了,这场戏不是你唱,不好看。”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尾音婉转,光是听着都让人肌骨酥麻的媚,“我只当姜小姐打算高抬贵手,放过这畜-生了。”
高抬贵手,痴人说梦。
挂了电话,姜南唇角轻勾,似笑非笑,手机绕着指尖打转儿,喃喃自语。
“我倒是可以抬抬手,可刀不这么想。”
说实话,她对这种政商联合的IP落户项目并不在意,更没兴趣出这个风头。
得知自己预审背调被列入高风险时还有过一丝庆幸,毕竟能不费吹灰之力顺势而退,即便是有人刻意暗中使绊也无所谓。
但那个人是程贺明,就得另当别论了。
她没露面,更没直接下场,毕竟这婚还没退,打断骨头连着筋,真闹得太难看反而掉价。
坏了姜家的名声,也脏了她的手。
她只需稳坐幕后,静观这出戏在她面前上演。
程贺明今天来是为了求人抬腕,他为了把姜南拉下台换自己新欢上位,上下没少打点,但得到的回应,多少有点打他脸的意思。
姜南的资料在他一番操作下被列入高风险,可一夜之间,所有不实信息在平台上彻底蒸发。
随之而来的,是程家铺天盖地的丑闻旧事,以及怀中新欢的桃色过往。
发酵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大,让人难以招架。
姜南望着不远处低头赔笑的男人,和他被当成交易工具还不自知的笨女人,有过几秒的纠结。
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似乎在犹豫什么。
而后自嘲般冷笑出声,“关我什么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泥菩萨又不是救世主。”
眼不见为净,姜南起身离开时,无意间扫过二层包厢内作壁上观的三人,似乎有熟脸在场?
极短暂的一滞,四目相对,视线无声交错。
裙摆擦过高跟鞋摇晃的流苏,泛红的脚腕被衬得愈发纤细,让人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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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恰好看完这一出好戏。
为首的男人五官精致立体,眼皮微垂时侧脸的骨相更为优越,有种凌厉的锐感。
稀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暗影,勾出泾渭分明的明暗面,堪堪抬眼,是难以靠近的凉薄感。
沈季序自认不是个以色为先的酒囊饭袋,可那一眼,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脏骤然收紧。
短暂的一瞬,空悬的酒杯险些脱手。
她在看他。
凌乱的错觉还未理清,身后一道刺耳的笑音便突兀闯入,带着疯劲儿的兴奋,格外尖锐。
“这姜家小姐还挺有意思。”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一身红裙摇曳,推门而入,旁若无人地横在身旁男人怀中,话音一转。
“只可惜还是心太软,我瞧着要出事。”
“二位,还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她见两人始终缄默,微蹙眉头,“英雄救美这种差事,也打算拱手让人吗?”
她心里门清儿。
一地方项目的局哪请的动这两位祖宗纡尊降贵亲自到场,更何况眼下正值年关前夕,诸事繁杂。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赴宴,醉翁之意显而易见。
沈季序闻言只淡扫了她一眼,没搭腔。
反而是他身旁的年轻男人,理了理腕间袖扣,转身出了包厢,连句交代都懒得给。
“还是洲哥局器,就算和小妹闹僵,也没忘爱屋及乌,专程为姜小姐护航。”
女人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夹枪带棒的话头冲着沈季序,“只是沈部今日屈尊,总不能是和我这拎不清的一道来看戏的吧?”
这话说的挺扎人,可沈季序似乎并不在意,连眼风都不曾掠过。
他低了低视线,落在腕间悬着的水晶杯上,方才激荡而起的酒液仍泛着涟漪,一圈,又一圈,看得人静不下心。
很微妙的感觉。
她方才看的是二楼方向,可一晃而过的眸光分明不曾落在他身上半寸,为什么会有这种被攥住心神的躁动。
难以描述,只会令人不安。
更何况身旁还坐着个没完没了拿他开涮的女疯子,拿腔拿调的姿态,阴阳怪气的态度。
“夏桐。”
沈季序忽然开口,又凉又淡的嗓音,和闲聊无异,无形的压迫感生生断了身后人侃到一半的话。
“你要是不知道适可而止怎么写,我不介意把它当成见面礼。”
被她几句话搅得没了耐心,沈季序也起身离开,身后那抹红裙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威胁,刚要开口,身后环着她的年轻男人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也不知是按到了什么开关,她还真就安分了。
侍者替二人掩上包厢门时,几句轻飘飘的吐槽才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
“林越洲被拉黑心情不好我忍了,他又犯哪出?”
年轻男人无奈笑出声,“你第一次见他,话说得确实太过了些。”
“可他不就是为了姜南来的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季序脑海中不由地浮现方才那仙姿玉骨,泠泠若月的虚影。
像朵生在无人区,盈盈枝头上的一朵淡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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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其实先看到的是熟脸林越洲。
一个面上看着行止有礼进退有度的世家公子,实际上却是个谈笑风生间就把人逼入绝境的杀胚。
她不算特别熟,但接触还算多。
毕竟这位祖宗养了二十年的小青梅是自己多年闺蜜,这次她的资料能不受程贺明的影响成功通过预审多半也是他的意思。
但他不是最佳人选。
高大廊柱一字排开,繁复的茛苕雕花在暮色中斜映下深浅错落的金色光影。
姜南轻叹了口气,独自坐在廊下出神。
以林越洲那护短的性子,只要她肯开这个口,那他一定会替她料理妥当,可她那小闺蜜几个月前刚把这位活爹拉黑断联。
眼下去求人,难免要背上一份难偿的人情债。
所以她才注意到他身旁的两张生面孔,只是她有些拿不准,京沪两地的权贵子弟中,绝对不能惹的几位她心中有数。
可脚下四九城中,东城豪门齐聚,西城贵胄扎堆,她久不在国内,根本无从确认对方根基。
她只要一阵临时东风,而不是难缠的麻烦。
这头还没盘顺,长廊尽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她而来。
姜南刚从思绪中抽离,反应慢了半拍,刚要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