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褚越抿着唇,低声道:“我刚到此地,一句也不曾听闻。”
沈舒窈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拳头随眼泪一起砸落:“谁准你出来丢人现眼!”
她久不曾发火,此次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颜面,又被狠狠奚落一番,更加无地自容。
或许她真的做错了,不该同褚越不清不楚,更不该将和云知凛长得一模一样的褚越接回宫中。
从她见到这张脸的那一瞬间,就该将它从世上抹去。
她的表哥,该是这世间独一无二,谁也不能替代。
褚越不知道沈舒窈脑中所思所想,只担心她摔倒,手掌虚虚托拖着她的柔软的腰身,一贯的低眉敛目。
公主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褚越以为,只要他忍上一时片刻,一切都能恢复往常。
更何况,沈舒窈的攻击,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对他来说无异于小猫踩奶,不觉痛楚,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若是公主能不想着云知凛就最好了。
褚越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作想,可看到云知凛同公主争吵,心疼之余,却无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窃喜。
若是此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公主心中唯念着他一人,该有多好。
这份奢望终究迎来了报应。
沈舒窈冷冷注视着褚越,他微微弓着脊背,身体弯出一块空隙,好方便沈舒窈躲藏其中。
再配上那微微下垂的眼睑,担忧的眼神,更衬得奴颜卑骨。
她怎么会认为他会像云知凛?
御花园的墙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个腰佩长刀的侍卫。
纵使知道他们没那个胆子偷窥自己,可一道道目光好似隔着重重花树飘荡过来,在无声嘲笑她这个公主,也一并嘲笑着云知凛。
霎时间,更糟糕的污言秽语翻涌着席卷而来,那些曾经说平阳长公主的,讥讽她不知廉耻的,往日从她耳中空空穿过,全然不以为意,如今却在这一刻如针芒般刺向了她。
胸口忽然闷窒得厉害,几近无法呼吸。
沈舒窈急促地大口喘息,可越是急越是吸不进空气,指尖一阵发麻,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
昏过去之前,耳边听得一声焦急的“殿下”。
是谁?
只有那个傻子。
该死的,她多么希望这一声关切的呼唤出自她的表哥云知凛。
可这辈子也许都听不到了。
眼角缓缓划过一滴眼泪,滴落在枕巾当中,晕湿一片。
再次醒来时,是躺在自己的柔软的床榻之上,沈宽那张憨厚的胖脸出现在她面前,满脸的劫后余生。
“心肝,你醒了?”
“父皇——”沈舒窈嘴一撇,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出来。
“乖宝不哭,哪里难受啊?太医,太医——”
几个年迈的太医早就站在一旁,闻言依次上前给沈舒窈把脉。
“回禀陛下,明昭公主只因一时气急攻心,呼吸乱了气机,胸中壅塞方才晕厥,眼下既已转醒,静养安神便可恢复如常。”
沈宽听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端端的,怎么会急火攻心,是谁给你气受?说出来,父皇砍他的脑袋!”
沈舒窈看着沈宽蜷缩在矮凳上挤眉弄眼逗她笑,不由心中一片酸涩。
好端端的寿宴,终究是叫她给搞砸了,她这一晕,不单叫寿星坐在病床前,还得软言软语哄病人。
心中虽然如此作想,面上却还是嗔怪道:“还不是父皇,为什么不听表哥建言?”
“哎,这个……”沈宽眼睛挤成一团,看起来分外苦楚,“不是父皇不听,而是疏寒提的事情,实在太难办!”
“什么事情,能有多难办?我不信你没法子!”
“疏寒他一心治水,父皇也想,可修筑堤坝、征调民夫、采买物料,哪处不要大把银两?如今国库吃紧,一下子抽调不出这般巨额的钱粮,这件事实在无从仓促办妥。”
“那你为什么不跟表哥好好说,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听闻此言,沈宽粗黑的眉毛拧到一起,嘴唇开了又闭,半晌,岔了话题:“心肝,咱换一个人喜欢不成吗?疏寒这脾气又臭又硬,又对咱们有恩,父皇也拿他没办法。”
“我不!表哥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那父皇呢?”
“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沈舒窈仍旧昂着头,却没什么底气,她不敢让沈宽看出来,依偎到他肉嘟嘟的怀里。
沈宽却不甚在意,被哄得喜笑颜开,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沈舒窈的后背。
“那父皇答应了?”
沈宽看了沈舒窈一眼,见她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满是期待,终是点了点头,脖子上的肉挤成两层。
“答应了,答应了。”
“父皇真好!”沈舒窈欢呼一声,将沈宽抱得更紧。
以沈宽的身材,要合拢手臂并不容易,沈舒窈吃力地拱了拱,也无法将手指并到一起,单举着手臂十分疲累,沈舒窈没一会儿就从沈宽怀里钻出来。
“父皇,我困了。”
“那你好好休息,等身子大好了再来寻父皇。”
沈宽温言起身,宫女为沈舒窈拉上床帏。
沈舒窈躺在床上,渐渐缩成一团,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回忆如潮水般席卷上来,云知凛讽刺眉眼犹在面前,宫女们讥笑的话飘荡在耳边。
沈舒窈胸中闷痛,她无法摆脱那梦魇一般的迷瘴,只能将自己抱得更紧。
半透明的帷幔之外,传来淅淅索索衣料摩擦的声响。
沈舒窈侧过身,看到床帏被拉开一角,褚越钻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精致的果点和一碗米粥。
见她果然没睡,小声问道:“殿下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还记得她在宴上只吃了点水果,这会儿几个时辰过去,腹中应当空乏。
沈舒窈只瞧他一眼便别开头去。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褚越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为沈舒窈仍在生云知凛的气,顺道迁怒于他,讪讪道:“那我先出去,殿下有需要再传我。”
褚越停了停,见沈舒窈实在吝啬给予反应,才缓缓放下床帏。
沈舒窈这才将头转回来,目光幽幽看向褚越离开的方向。
她不能再让云知凛受人嘲笑,如此,便不能留褚越在身边。
最好的办法,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