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甘心
雨淅淅沥沥地下,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起一个个小水坑,马蹄毅然踏入溅起阵阵水花,马背上的少女速度却丝毫不减,雨水不断划过脸颊顺着下巴落下,出了邺都城门不知道往何处去了。
骑行了一段时间,视线开始变得开阔起来,慢慢地前面出现了一个田庄。
庄子并不大,大片耕地占据了庄子的大部分,剩下的是佃户所住的茅草屋,现在是早上,门口正巧能看见几个去干活的佃户。
岑七叶在田庄门口下了马,伸手出去感受雨势的大小,觉得雨慢慢小了才摘下了头上的箬笠牵马打算进去。
两个守田庄的壮年男子,却将岑七叶拦在了外面问:
“什么人?”
岑七叶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估计里面的佃户不少,要是自己找其他借口进去了也难找到昨天去侯府门口闹事的老伯,干脆回答道:
“听说表伯公无端遭人殴打,我恰巧路过,正好来看望你们可找表伯公查证。”
那两个壮年男子听见“无端殴打”四个字,对视一眼,似乎对那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老伯也有一丝怜悯便没再询问,一个人赶快跑进庄子里找人去了。
没一会,一个穿着麻布粗衣的女子跟在壮年男子身后来到了田庄门口,眼眶都浮肿了起来,微微抽泣,抬头盯着岑七叶。
荷雨才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去世了,公公被打得昏迷不醒,婆婆更是一头碰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家里亲戚都对她们避之不及,难得有人来看望,她便毫无怀疑地将自称是她公公侄孙女的岑七叶领了进去。
“请大夫看过了吗?”
“老伯情况怎么样?”
岑七叶并肩走在荷雨身边,一边牵马一边问道。
荷雨听见岑七叶的话,眼前又模糊起来,扯了扯袖子放在眼底下擦了一下才回答。
“哪有……钱请大夫……,就连你表伯母的棺材钱都没着落呢。”
岑七叶听见这话就疑惑起来,昨天宋玉禾可是扔了一钱袋的碎金子,足够让一个佃户家温饱不愁一年的,怎么会连棺材钱都没有?
但又不好说出来,毕竟她现在是路过的侄孙女,只能拐着弯问:
“我从邺都出来听着他们闲谈说那日恰巧遇见了端王府的小姐,当众人的面扔了一包碎金子了事,表伯娘为什么还这样说?”
宋玉禾的身份还是岑七叶从春桃口中打探出来的。
荷雨听见岑七叶的话更是摇摇头,咬牙说:
“碎金子?哪来的碎金子,全被那些黑心的拿走了,开始说要去定远侯府讨说法的是他们,到府门前竟然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让两个老人上去拼命!”
“最后他们得了好,庄头反倒怪我们家行事太冲动!”
荷雨言罢又哽咽得不能说话,用衣袖不断擦拭已经肿起来的眼眶。
岑七叶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要不然这老伯只有死路一条。
“表伯娘不要着急,我从小在医馆里打下手,读过一些医书,学得一点皮毛。”
岑七叶看向荷雨,见她不过二十多岁发间已经有不少白头发了,长得也不差,只是因为需要长期操劳家里的事情,脸上已经有了些风霜的痕迹。
荷雨一听见岑七叶的话,原本还黯淡的眼睛倏地睁大,似乎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那麻烦表侄姑娘了。”
荷雨微微张口,喉咙却像被锁住一样,最后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
岑七叶将马拴在院子外的篱笆上,又拿下药箱跟着荷雨进屋了。
刚踏进屋子岑七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好荷雨眼疾手快将岑七叶扶住了,不好意思地苦笑道:
“这屋子里的地都是黄土打平的,一下过雨屋里就泥泞,表侄姑娘小心。”
岑七叶下意识看向屋顶,能看出屋顶也是东漏西补的。
她收回目光捏紧药箱的挎带,走向屋子里的床榻。
老伯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嘴唇微张,出气细若游丝,明显就是苦苦撑着一口气。
岑七叶从药箱里拿出烈酒,倒在自己手上和小刀针线上,又问荷雨要了一个火盆。
双手迅速穿过燃得正旺的火焰再甩了甩手,小刀和针线用同样的方法消毒。
岑七叶轻轻将老伯的头偏过去,倏地狰狞的伤口露出来。
荷雨正哄着哭闹的孩子,瞥到这一幕面露不忍,抬起一只手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岑七叶小心将伤口缝合好才长舒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工具来到木桌边写下药方,然后将药方和银子一起交给荷雨。
“去抓药吧,能不能……就看今晚了。”
荷雨接过药方抓药回来就在院子里熬药,后面又给老伯服下。
两个人睁眼守了一整夜,直到早上第一声鸡鸣的时候。
老伯终于醒了。
“我以为……我早就被扔到庄子后面的乱葬岗了。”老伯言罢,视线最后落在岑七叶身上。
“这位是……”
荷雨赶忙拉住岑七叶的小臂,带她往前面走。
“爹,这位是你的表侄女啊!多亏了她要不然……”
老伯听见荷雨的话,又看了看岑七叶说:
“我是家中独子,又怎么会有表侄女?”
荷雨面上一愣,不由自主松开了岑七叶的小臂,有些害怕地抱起了正在熟睡中的孩子。
岑七叶收起药箱,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来这是真心实意地想来看看老伯,但确有一事相求。”
“我听说这田庄后面有一个乱葬岗。”
荷雨点点头。
“可否带我去看看。”
“这……”
荷雨转头看向老伯。
“姑娘,那乱葬岗在后山,能扔在那的全是横死的人,也有不少人去了一次回来就疯了的,你去那干嘛?”
“去找人。”
老伯的话并没有打动岑七叶,要是能找到师傅的尸体这些都算什么?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该死的人,师傅在南山上救了她一命,她的命本来就是师傅的,要是在乱葬岗里遇到什么也算是她将这条命还给师傅了。
老人眼见劝不动岑七叶,只得道:
“我这散架骨头看来是带不了姑娘去了,只能让我这儿媳妇代劳了。”
田庄后面的山地势复杂,山路崎岖,里面的树远远看去都是有些年纪的,在里面极其易迷失方向,再加上周边的人都说里面时常有毒蛇野兽出没,没人敢去慢慢的就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