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新年
刘老夫人住进江宅以后，的确是感受到了空前的热闹。
人年纪大了，有时候就图一个热闹，这样才觉得时间的流逝没有那么孤寂漫长。
刘老夫人有很多故事可以说。疆城的，京城的，葛洲的，各地的奇闻异事。
陈硕从小听到大，听腻了。
现在出了一个爱听故事的江纾，刘老夫人与她一见如故，几句话下来几乎处成了忘年交。
江纾一得空就往听风院跑，缠着刘老夫人身边，听她说各种各样的趣事。
这么一来，听风院整天都吵吵闹闹的。只是苦了明乙和江绥，两个姐姐放任小妹去玩乐，自己给年前的生意收尾，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等一切尘埃落定，江纾的故事都听得差不多了。想必这两日刘老夫人茶水都要多喝两壶，否则口水都要说干了。
就这样，迎来了除夕。
葛洲过年很热闹。虽然少了些京城过年的奢靡，却胜在温馨。
大街上人来人往，各色的花灯挂了一串，望也望不到头。还有打铁花的，这是江纾的最爱，一早就拖着明乙出去看了。
刘老夫人和江榕白鹏留在宅子里闲话，这种时刻，江绥肯定是要和陈硕一块出去走走的。
这还是他们成婚以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两人身上都是新做的衣裳，颜色鲜亮又喜庆。
江绥今日没有穿长袍，难得换了襦裙披上斗篷。陈硕也难得穿了件交领的大袖，看上去颇有温润翩翩公子的气质。
街上佳人一对一对，孩童三两结伴，都往河边去。
“我们也去放一盏河灯吧。”陈硕心念一动。
顺着人潮来到河边，无数各色的河灯闪动着烛火，一闪一闪地向下流飘去。
传说只要将愿望写在河灯上，一路乘水而行，河中的河神就会一一读取世人的心愿，为其圆梦。
不过是讲给孩童听的故事，却在世世代代的传颂中，留下了这样的习俗。
买来两盏莲花灯，两人终于找到一处落脚，在纸条上写下心中所求。
愿与娘子心想事成，逢凶化吉。隽秀的字迹在纸上晕染开，这是陈硕写的。
江绥略一思索，也提笔写下。
两人捧着各自的河灯，来到桥下找到个空旷的地方。河灯接触水面，松开手，立刻就漂流远去。
目送了一段自己的河灯，直到两盏灯汇入无数河灯之中，再也找不见。
陈硕忍不住好奇：“娘子写了什么？”
江绥只是朝他一笑：“愿望若是说出来，河神会不高兴的。”
这话自然是她胡诌的。愿望若是说出来，有心之人变回想尽办法，为其实现。
她的愿望，没有人可以为她实现，说出来也不过是为身侧的人徒增烦恼罢了。
“哦，说的也是。”陈硕没能直到江绥的愿望，有点失落。心说，那我也不说我的愿望。可等了半天江绥也没问。难道娘子真对河神的故事深信不疑了？不能够吧。
胡思乱想间，见江绥忽然离开了自己身边。陈硕目光赶紧紧紧追随，就看见江绥在一旁小巷子口，正和一个嗷嗷直哭的小孩子说话。
过去一问，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女儿同家人走散了。看穿着，还是新衣裳呢，不知家里人多着急。
只是这孩子约摸是吓坏了，问她话也不答，一个劲的哭，叫人看了心疼。
陈硕叹了口气。“怎么办？”
江绥摸摸下巴，看着小姑娘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认识我？”江绥问她。
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点了点头。
江绥松了口气：“我大概知道这是哪家的孩子了。”
四处看了看，此地人实在太多了，等在原地也不是办法。江绥只好让陈硕抱起孩子，跟着她一路从主街上出去。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正巧那家的夫人在门口张罗着贴春联呢。
见了江绥带着自己家的孩子过来，先是一愣。听江绥讲出来龙去脉，一阵后怕，连连向两人道谢。
原来是下头人带着孩子出去看灯，转眼和孩子走散了，下人也不敢回来禀报，还在外头找，是以府里都不知道。
几番推辞，最后还是拿了这家夫人两坛好酒作为谢礼收下了。
“娘子怎么知道这孩子家在何处的？”陈硕提着酒坛子，崇拜的眼神就没有从江绥身上挪开。
“原本只是看着眼熟。这孩子对我不陌生，我常常说话的夫人里，家中有女儿的，又爱好紫色绒绣的不多。”于是就找了离那里最近的一户，果真就是。
亏得江绥有个好记性。
走着走着，江绥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慢下脚步。
陈硕察觉，往江绥注视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看着有六七岁大，却显得有些木讷。
“娘子认识？”陈硕心说，在这葛洲，还有他娘子不认识的人吗。
江绥却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就是觉得有点像阿木。”阿木，现在应该叫赵开怀了。
陈硕听说过，这是赵不凡收养的那个孩子。
“走，带你去个地方。”
江绥带着陈硕来到一处宅院门前。陈硕抬头看向牌匾，在灯笼的光芒下看出“江氏善堂”几个字。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头喧闹声此起彼伏，想来今日除夕，里头也热闹的很。
叩门进去，好些孩子就扑了上来，围着江绥问好。江绥眉眼间喜气洋洋，掏出腰间的荷包，给孩子们每人发了些铜钱碎银，算是压岁钱。
留守的嬷嬷在一旁笑道，已经给过他们了，江绥恍若未闻。
陈硕也自掏腰包，学着江绥的样子做。
孩子们今日都挤在厅堂里头，几张长桌拼在一块，大家凑在一起吃年夜饭。可把嬷嬷们忙坏了，将一盆一盆的饺子端上桌子，紧着年纪小的孩子，吹凉了喂进嘴里。
陈硕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气氛，自觉到后头帮忙端饺子去。江绥找了一处空位坐下，那里一个大孩子正在给一个小一些的喂饭。江绥将小孩子抱在身上照顾，好让那个大孩子好好吃饭。
大孩子朝江绥甜甜笑了，说了两句新年的祝词。看来这孩子平时上学堂很认真。
陈硕把饺子通通拿到桌上来，已经没有座位了，他也不在意。在江绥附近找了个小几靠着，看江绥在这些孩子之间周旋。
一看就知道江绥常常会来看望这些孩子们，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