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出嫁
信息消化得差不多了,苗稚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禾苗身上穿的是丝绸的睡衣睡裤,她刚才一睁眼是被雕花木床吓到了,不然应该能更早确定自己所处的真正时代。
原本谢禾苗的卧室是按照那些时髦的留洋回来的小姐布置的,柔软的欧式床,纯白色的四件套,白色鎏金边的大衣柜,衣柜里都是一水儿的蕾丝花边裙和大衣,还有各种配套的帽子、包包和高跟鞋。
但现在,整间屋子大换样,都是因为谢禾苗听说,她要嫁的人住的是祖上留下的的庭院,家具都是古董,八仙桌子红木的床,雕花的梳妆台古旧的箱。
为了避免嫁过去之后不适应闹笑话,谢禾苗早早地把自己的房间按照成家的规矩着人布置了,才弄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衣柜换了,里面的衣服也都跟着换了。
现在的上海穿衣还挺自由的,谢禾苗的衣柜里却只剩下了旗袍和两件女扮男装时穿的长衫。
想到那一柜子漂亮的小裙子正在仓库里吃灰,苗稚有些心痛。
突然开着的窗子传来一阵阵唢呐声,仔细听还有低低的呜咽。苗稚心思转圜,大概猜到了目前的时间节点,但她还是皱起眉看了眼窗,向霜落询问:“外面怎么这么吵?”
“小姐,你忘了,今天是穆家大小姐出殡的日子。”
“是我糊涂了。”苗稚晃了晃脑袋,指着梳妆台旁边的架子上,叠放整齐的一套新衣,“那我应该……”
霜落脸上喜滋滋的,穆大小姐的死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也不想让谢禾苗因为晦气的事不高兴:“小姐,今天也是你嫁进成家的日子!”
“嗯。”苗稚摸清了她现在所处的剧情节点。
女主已经死了几天了,这时候其实是一段她没有详细描写过的剧情。在她的书里,女主死后三天下葬,第三天夜里重生,期间的内容被一笔带过,所有人回到一年多以前,重新开始。
按照小说的章回来算,故事大概开始了四五章左右,前面女主被折磨的情节描写不算多,她写这本的时候不少过去的事都是以女主回忆的视角呈现的。
对苗稚来说,起点是目前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她不用扮演恶毒女二了;坏消息是,她要替女二承受来自女主的敌意了。
女主穆水茵今天夜里才会重生,苗稚起码还有大半天的时间熟悉这个时代,提前见一见书中的角色,这得算是额外福利吧?难道是那位“小二”看她屡屡失败,过意不去,有心帮她,所以暗中动了手脚?
苗稚刚想到这儿,霜落又催促起来:“您该起来梳洗了,以免误了吉时。”
苗稚坐在铜镜前,由霜落为她梳妆。
镜子中的那张脸面容姣好,双眉入鬓,丹凤眼眼尾高挑,五官不是那种古朴美人,不若说这样的长相放在女子身上有些过于凌厉了,扮作男子正合适。
霜落有一双巧手,很好地为谢禾苗这张脸重新描画了一番,让她看上去婉转动人,而不是刚硬有余,柔美不足。
“小姐,你今天真美,成老师见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霜落看着自家小姐,由衷地赞美。
苗稚贯彻了谢禾苗的性格,一挑眉质问:“是么?我哪天不美?”
小丫头怕遭责骂,赶紧找补:“是不一样的美。”
“楼下那帮找晦气的走了吧?”
“是,咱们家的轿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咱们不跟他们同路,不会遇上的。”
“走吧。”
今天这婚结不结意义不大,反正夜里穆水茵从墓地爬出来,所有人的记忆都会清零。因此哪怕她是这场婚礼的主角,苗稚的心思没在即将开始的婚礼上。
坐在行驶缓慢的汽车里,她心里琢磨:不知道那成空有什么好的,满脑子古旧的思想,穆水茵和谢禾苗喜欢他什么呢?
谢禾苗本人的思绪在苗稚脑海中飘飘悠悠,哦,原来是喜欢他长得好看又挺有学问的。
因为谢禾苗自从上学以来成绩一直不好,她母亲张罗着想给她找个家庭教师补补课,免得每次和那些阔太太打牌,说起儿女她总感觉低人一等。
跟谢父商量了之后,谢父找来了成空。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彼时成空刚刚从北方来到上海。
清朝还没覆灭的时候,成空的祖父同穆水茵的祖父同朝为官。穆水茵的祖父在京没几年就被外放了,两家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邻居。
两个大人志趣相同,虽然远隔千里仍时常通信。成空和穆水茵相隔两年出生,家里长辈觉得他们年纪合适,又早有联姻之心,便给从未谋面的两个娃娃定下了婚约。
成空从小就知道这份婚约,但他从没有见过那位穆家小姐,家里也没有同他提起过娶妻的事宜,所以他没怎么拿婚约当回事。他想着,反正两家离得远,就算他将来在北方娶妻生子,只要家里不特意去信告诉穆家,他们不会知道。
没准穆家小姐已经嫁人了都说不定。
谁料世事无常,成空没想到,有一天这份婚约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改朝换代难免动荡,成家被人污蔑,上官不问青红皂白判了成大人有罪,罢官抄家。多亏成空的父亲前几日出去喝花酒,偶然偷听到了消息,早早卖了家里一些产业换了钱,藏在了城外一处别院,一家人才没流落街头。
人若走背字,做什么都是错。
成家一大家子在一间破旧的院落住下,刚入冬就纷纷感染了风寒。买药看病花了不少钱,本就不多的积蓄越来越少,大夫开的药却没能留下几口人的生命。等到来年开春,一大家子走的走散的散,就剩下成空和他母亲了。
破旧的房子里是孤苦无依的母子俩相依为命,成空非常艰难地接受了家里的巨大变故,直到有一天他上街卖字画回来,发现躺在床上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母亲给他留下的信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