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写春联
萧盈颇为尴尬地蹲在不远处,低头装模作样挖笋,然而半天过去了,面前的土都被快被她刨干净了,那根笋还牢牢地扎根在土里,半点没有被挖走的风险。
她原本是发现江霄不见了,想起对方的身体匆匆忙忙寻了回来,谁知道看见江家老二也在,人家兄弟叙旧她突然出现就是煞风景,所以打算悄悄离开,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江震问话,字里行间都是担心萧家虐待江霄,她心里一个不愤,当即就趁两人没注意蹲下偷听起来。
结果就听见江霄这番话。
她抠了抠脸,出去也不好意思出去,走也没法走,直到腿都麻了,才看见江老二提着竹篮离开,江霄提着东西沿着她刚才的方向走了。
等人都走后,萧盈松了一口气,扒拉着竹子站起来,右腿酥酥麻麻痒得厉害,脚更是僵得没知觉了,踩在地上像针扎碰都碰不得,四肢百骸都麻,她只好扶着竹子单脚跳了两步,打算缓过劲儿来再去找人。
“小郎中!”
江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萧盈腿麻得险些站不稳,更没心情回应他,早知道就不蹲那么久了,过了半盏茶才渐渐缓过来,忙提着竹篮顺着江霄的声音走去。
“江石头,我在这里!”
江霄循着声音找过来,发现萧盈离他刚才居然没多少距离,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反而使得两人越来越远,要不是及时转头,两人怕是都碰不见。
他惊讶疑惑的表情不需要说出口萧盈也能看明白,她淡定道:“笋子挖得差不多了,我回来找你,你是去找我了?”
江霄没多想,竹林本来就大,他方才顾着和二哥聊天没注意周围,萧盈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多半是看篮子装满了就折身返回,也没老实按过去的路走,反正林子里碰不到出了林子也会碰见的,不会走丢。
“嗯,你的脸——”
萧盈一头雾水,“什么?”
江霄唇角微弯,扯着袖子在她脸上轻擦了下,“没什么,就是沾了点土。”
萧盈啊了声,脸颊隐隐发烫,忙避开江霄含笑的目光,立马抬手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也不管干没干净,提着满筐笋子就大步往前走。
江霄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笑声在幽静的竹林里清晰可闻。
萧盈停下,回头瞪了一眼:“还不走?”
“走了走了,不过小郎中可不可以慢点,我跟不上。”江霄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说些有的没的缓解两人间微微不自然的氛围,“刚我遇见二哥了,他叫我们过几天回去吃饭。”
“什么时候啊?”
“还没定,他也才回来,刚才话赶话说起来了,等他回去和爹娘大哥商量下吧。”
“哦,好,那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萧盈想了想问道,因着萧阿爷在青河村没亲戚的缘故,她从来没走过这种人情关系,偶有几个都是阿爷的朋友,也不需要她插手。
“不用吧,等年初二回家的时候再带。”
萧盈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江霄,她怎么觉得对方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赘婿的身份了,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最近半个月时不时就挂嘴上,走亲戚拉人情样样都按着出嫁姑娘的规矩来。
他倒是挺习惯,换成她不习惯了,听起来别扭。
萧盈有心和对方聊聊,就算萧家帮了他,他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但每次看着江霄的眼神,她又将涌到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寄人篱下本就容易心思敏感,她说话又不注意,万一伤到人家脆弱的心灵就不好了,江霄本就多病,由内到外影响身体怎么办?
“那,行吧。”萧盈忍了又忍才艰难回答。
腊肉他们找隔壁孟春分家买了两条,花了四百五十文钱,这还是看在两家关系不错的份上马家人要价便宜,不然三十来斤的鲜肉都能卖出四百多文,别提还有盐钱和柴火费。
萧盈吃不惯烟熏肉,觉得太咸,尤其是村里人为了肉能保存更久吃的时间更长,食盐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上抹,经过柴火一熏十分入味,江霄拿回来洗三四遍都洗不掉咸味。
但萧阿爷好这一口,可惜家里没养猪,否则他恨不得亲自杀猪熏肉。
以前江家每年也会熏两条肉,基本上是全家人一整年的量,鲜肉不好保存,买回来两三天就得吃完否则就臭了,但熏肉不同,放好几年都没问题。逢着农忙,江霄也能吃两块解解馋安慰安慰没油水的肚子,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无上美味。
“明年咱们自家做熏肉吧,少放些盐。”江霄拿着笔墨从屋里出来,和院坝里摆桌搬椅的萧盈打商量。
“不划算。”萧盈将红纸铺在桌上,随口道:“熏腊肉一般都是家里养了猪的,年尾杀猪卖一半留一半熏,我们家又不会养猪,到时候还得去买肉,买多了吃不完,买少了不好熏,还不够那点柴火钱。”
“可以和村里人一起熏。”江霄慢条斯理的倒水磨墨,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悠闲自在的韵味,“能熏几十斤猪肉的也不多,大半都是十来斤二十斤几户邻居凑一起,方便省事。”
萧盈偏头轻笑:“江石头,你这么喜欢吃腊肉啊?那昨晚怎么不见你多夹两筷子,一个劲儿和我抢笋吃。”
江霄忍不住脸红,猪肉难得,纵使萧家日子比旁人好过,但桌上还是以鱼肉鸡蛋居多,所以看见桌上多了肉,他本能的想省着点吃给萧阿爷和萧盈,他俩负责养家糊口,而且阿爷年纪大了,萧盈还小,本来就该多吃,他下筷子的时候就有意识的朝笋子去,谁知道萧盈偏好这一口,一碗腊肉炒笋,只吃笋子不吃肉,导致他像是故意和人抢食似的。
“我是想着阿爷喜欢吃,你只是觉得太咸才不喜欢,那干脆做点不咸的,或许你就爱吃了。”
萧盈舒舒服服坐在竹椅上,抬眼看着他低首研墨,提笔写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
“我不爱吃腊肉,不咸的也不喜欢。”
还没等江霄张嘴,她又道:“但我喜欢吃腊肠,明年一样做一点吧。”
江霄顿笔,笔尖的墨眼看就要洇湿红纸,他急忙提腕转笔,有惊无险的把这个字写完,没糟蹋纸张。
“我们家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我就听吩咐,等过了年我就找人买肉开始熏,趁着冬天灶炉里基本没熄过火,挂在厨房顶上,到了春天就熏好了。”
这边厢曾如意和许蝉娘双双抱着红纸朝萧家过来,她俩路上遇见后面面相觑,又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东西。
不约而同道:“阿鹊也和你说了?”
曾如意喃喃道:“她对这个江老三也太上心了吧。”
许蝉娘想法不同:“其实这样也好,江霄能挣钱,不管是几文还是十几文,阿鹊的负担都会轻一点,总不能真让她供吃供喝吧。”
曾如意不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