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两个人一时和屋外的人陷入了僵持。
里面的人不说话,外面的人却也不动,敲门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来过,却也没有人离开的声音。
林昭禾感觉自己后背汗毛倒立,她用眼神示意高僧:“这下怎么办!”
后者眨了眨眼,比划道:“等一会儿就跑!”
“可是外面的人也不走啊!”
“也是。”
林昭禾闭上了眼,心一横,还是出了声:“谁啊?”
外面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一卡一卡的,好像卡带的录音机,听得林昭禾魂飞魄散,然后才慢慢传来了脚步声,慢慢远去。
然而林昭禾还是不敢挪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明明感觉过了很久,却可能只是过了短短一瞬。正当林昭禾松懈下来打算开口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林昭禾一回头,高僧已经彻底趴在桌子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昭禾只觉得眼前逐渐模糊,她也开始没有办法支撑着自己的脑袋了,晕倒之前,她只感觉模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然后就彻底什么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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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皇宫,显得格外萧杀,慈宁宫格外如此。
已经是太妃的严太妃,虽然现在已经深居简出,看着不问世事了,但顾景深知道,现如今严氏自上到下,仍然和她是一心的。
三朝世家,最最知道的就是力气须得往一处用,才算真是有力气。
“燕王今日怎么有功夫来见我这位老太太了?”严氏笑了笑,一身深色的贴身裙福都更显得她贵气。
说是老太太,其实严氏不过四十有余。只是寻常人家死了失君,女子都是恹恹的,可先帝死后这些年,严氏却是越来越荣光焕发了。
真是不知道她是盼着先帝再多活几年呢,还是少活几年。
腹诽归腹诽,顾景深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便道:“见过严太妃。太妃青春永驻,何来老之一字?”
“哈哈。”严太妃又是一笑,她掩住了嘴,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燕王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手上拨弄着棋子,似乎之前正在与自己对弈,漫不经心地说道:“坐吧。打小看你长大,就知道你这孩子比梁王心眼子多。怎么?这回要用到我这个老婆子身上?”
她说出来的话刺得人生疼决不是一天两天了,仗着背靠严氏,手上又有个皇子,皇宫里就算是先皇后元氏还在的时候,也对她的嚣张退避三舍。
她自己伴驾左右二十年,严氏又是一手扶持了先皇登基,有从龙之功,她在先皇那里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整个皇宫上下,就是自视甚高如先皇,也总是对她处处包容,其他人便允许她在宫里真真正正称得上跋扈二字。
顾景深这些年早就练就了和她交锋的一身本领,他并不接话,只是说起了别的事:“临近年关,我这个做儿臣的,总要来看望您才行,就是年底的家宴,也要劳烦您来主持才是。”
严太妃不动声色:“是了,这一年年的过得真快。你皇兄、秦将军,难得一个不在封地,一个回了京,这次要好好办一场。”
“是啊。”顾景深语气不变:“皇考也已经去世三年了,是得好好办了。”
“……你们大哥福薄,禁不起你父皇的喜爱。”严太妃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顾景深,看他像块木头似的,仍是坐得挺拔,思考再三,似乎是觉得他没办法威胁她分毫,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哀家怕为了他大办,又用了他好不容易在地下积攒的福气。”
虽然早就知道现如今的严太妃和从前相比,那股跋扈的劲,只能说是更甚,绝对没有减轻,但是听到这样的话,顾景深还是不由得觉得令人深深的恶心。
他大哥的死,和他们严家的关系,他们以为,他全然不知吗?
“太妃这话……儿臣实难赞同。”顾景深对着严太妃眯起了眼,他道:“太妃礼佛,难道太妃从不曾梦见故人么?可不要叫故人入了梦,扰了您清修。药能治病,也能害人。”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和严太妃沉重的语气相比,顾景深就显得游刃有余的多:“严氏三朝世家,位列三公九卿之首,就是现如今的首辅太傅,又能耐您几何?不如口下留德,免得难以面见先帝。”
严太妃脸色变了又变,嘴上却仍然没有接招:“哀家哪有半分对不起先帝!你是在咒我死?”
“怎么会?对不对得起先帝,怎么和他交代,那是您的事,您心里清楚。药材苦口,不知道太妃您现如今的补剂,又是喝的什么药呢?”
说到了补剂,严太妃已经面色煞白。
不等顾景深再说话,严太妃就说了话:“哀家身上乏了……你退下吧。家宴一事……哀家自会安排。”
顾景深也不多做停留,就出了门,上了轿辇。
屋外谷岩顺势跟上,就听轿辇内的顾景深喟叹般地开了口:“桩桩件件,都是严家……”
轿内,顾景深已经深深闭上了眼。
他大哥的脸又浮现了出来,清朗地冲他一笑,说道:“老三,不要成日里愁眉苦脸的,这读书用功虽好,也要看看这大好河山。”
然后是他大嫂,太子妃的样子,那是个温柔而标准的大家闺秀,寒冬腊月,总是差人特意给他和他母妃送些炭来,真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虽然最终的结局都是被他母妃藏了起来,一整个冬天也不烧,任由顾景深硬抗,嘴上还要念叨着,这都是贵人的好,好东西得攒起来,再扭曲着脸冲他说道,你绝不可以出头,要事事以太子为尊……
可是后来,大嫂病了,大哥也迅速地憔悴了。
再然后,大嫂就去了,那时的大哥,也半条命去了。
犹记得红着眼的大哥,死死抓着已然冰凉的大嫂的手,转头对他说:“老三,你嫂嫂……你嫂嫂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他那时的回答是什么呢?他已经不记得了……
再然后,身份异位,变成了他,抓着他大哥已然冰凉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大哥,宁国独一无二的太子,绝无可能被废的太子,竟然就这样薨了……
都是严家……
幽夫人,太子旧人的手信名单,严太妃的反应,还有……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