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逢一不行
要说逢一被缘壹讨厌,不难过是不可能的。缘壹不仅仅是他的挂,也是他的偶像,虽然他辱追过一阵。
但逢一很快也想开了。
毕竟在这条剧情补丁里,他拿到的本就是一个被人嫌恶的市井小人的角色。起初他仗着“挂机”过剧情,对缘壹多做了不少OOC的事,但剧情一过完,所有偏离都会被自动修正。
逢一想,缘壹不是突然生他的气,是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他本来就该被缘壹厌弃。
自那以后,逢一就如缘壹所愿,离他离得远远的。
偶尔也有避不开的时候。
比如现在。
逢一走着神,手边没来得及收回的花穗便顺着水流漂了出去。
“啊!我的花!”逢一惨叫一声,想也没想就跳进河里,手忙脚乱地去捞。
水流忽然停了。
一道刀光无声无息地切开水面,生生将那段急流横断了一瞬。漂散的花穗被一股力道卷起,大半都稳稳抛回了岸上。
剩下的几串,又被一双手从水里捞了起来。
逢一抬起头。水珠从那人的指缝间滴落,顺着紧贴手臂的湿透的袖口往上,是裹在浸透的衣料下的宽肩与胸膛,再往上,下颌线条利落,日轮耳饰轻轻晃动着,一双绯红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逢一一慌,踩到河底一块滚动的圆石,脚下一滑,整个人站不稳地往水里栽。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稳稳扣住了逢一的手腕。手背上有青筋微微浮起,力道大得惊人——逢一被拽回去,直直撞进一具湿透的胸膛。胸肌硬得他鼻梁发酸,温热的水汽混着对方身上的松木气息,好似一个急切的拥抱,密密匝匝地裹住了他。
他慌忙退开半步:“多谢缘壹大人——”
咦,等一下,缘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起,逢一便听见不远处就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打完架就该痛痛快快洗个澡!这水好凉快——继国兄弟,快下来!”
逢一扭头一看。岸边一块大石上,炼狱已经脱了上裳,露出一身肌肉结实的好身材,张开双臂,以一个极其豪迈的姿势纵身跃入水中。
逢一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缘壹:“缘壹大人,小人是来此处清洗紫藤花的,不知打扰了大人们……嘶……痛!”
手腕的力道顿时放轻了,可缘壹依旧没松开他攥着逢一的手,低沉冷淡的声线里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你的手怎么了?”
逢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遍布细小伤口的手,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回大人,不过是洗紫藤花染了些毒,看着吓人,其实不碍事。产屋敷大人从京都带来了疗毒的药膏,回去擦药便好了。”
说完,逢一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回去,藏到身后。
缘壹的手却空在了原处。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缘壹冷冷道:“既然如此,今晚的猎鬼,你不要去了。”
逢一马上在心中大喊——不至于吧缘神,你现在讨厌我都讨厌到连让我跟你一队都不高兴了吗?!
自从恶鬼频繁侵扰村子后,山下的村民便陆陆续续逃到寺院里,跪求主持收留。
在产屋敷到来后,这些村民和僧众就被编成了猎鬼队,每日入夜后轮流下山巡逻,斩杀恶鬼。
缘壹带领的队伍,向来是猎鬼队里最抢手的一支。
只因日柱大人的杀鬼风格便是如此,他一人冲在最前头,埋头砍鬼,刀光过处恶鬼尽灭,跟在后头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保证自己活着回去就行了。
本来逢一就无所谓跟谁一队,但人人为了能够跟缘壹一队争得打破头,结果被逢一这个无所谓的捡了漏。
逢一马上反应过来,等等,缘壹该不会以为他又在耍心机故意混进队伍里好接近他吧。
他赶忙道:“缘壹大人,自大人吩咐小人不可再踏入大人的院子后,小人时刻谨记着不可随意接近打扰大人,但此次确实是抽签抽中,才幸运分入大人的队伍。若是大人不喜……”
“我没有。”缘壹打断了逢一,顿了顿,又重复一遍,低声道,“……我没有那样想过。”
缘壹像是在斟酌措辞,却怎么也斟酌不好,半晌才把脸偏过去,只留给逢一半俊美而冷淡的侧脸:“你受伤了,今晚先休息。”
逢一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一次懂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缘壹大人您放心,我的手当真无大碍。若是您担心伤口的血会引来更多恶鬼连累大家——万一到时真是如此,我定会第一时间将鬼引开,即便我自己被鬼杀死也不……”
“住嘴。”
逢一的话被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他怔住了。他早已习惯了缘壹淡漠疏离的模样,极少见这人如此情绪外露。缘壹咬紧了牙关,下颌绷出极细的棱线,那双一向沉静的绯红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沉地翻涌。
逢一下意识退了半步。
察觉到逢一的怯意,缘壹再抬起眼眸时,那些翻涌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压了下去,又恢复了他淡漠冷静的神情:“我……”
“缘壹,主公找你。”岩胜不知是何时到来的,他抱着刀,站在岸上。
哇耶,本来一个继国就已经很难搞了,现在又来一个更难搞的继国。
逢一只是站在那儿,就能充分感受到岩胜快要射穿他的冰冷的审视,为了再一次证明自己“我绝对没有勾引你弟”的清白,逢一立刻往旁边撤退一大步,然后对着岩胜问好行礼,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岩胜大人日安!方才在练武场上您挥刀的英姿,真叫小人敬仰万分……”
缘壹安静地看着逢一退开的身影,看着逢一仰头望向兄长时那副热切的模样,他垂下眼眸,不再看了:“是,兄长大人。”
逢一看着缘壹转身的背影,这才发觉缘壹的头发似乎更长了,已经长到了腰际,红色的发尾沾了水,坠下来,像是一颗未能在大雾天升起的太阳,无端地让人悲伤。
缘壹趟着水走上岸,经过正在水里扑腾的炼狱,没有理会炼狱要和他进行仰泳比拼的邀请,从另一侧走了。
岩胜目送缘壹走远,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逢一身上:“你跟我来。”
他又看向水里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