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无人传承
贺承收了夸张的神态,他记得萧灵平时这样子大家不是这种反应。
“咳,有个事情要宣布,各位叔伯大娘稍待。”
众街坊长舒一口气:这才对嘛。
贺承取出文件袋里的合同,再次一一发出。
“各位看看定下的价位有没有异议,不合适的可以提出,我来酌情修改。”
一天收两份合同的老板们显然有些懵,葛丛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手伸了一半,觉得没面子又收了回去。
贺承不多劝,数出够数的几份交到了葛老板身后的另一位老板手上,那人自然是忙不迭双手接过。
刚错过了一个天大的馅饼,可不能再犟了,毕竟面子哪有活路重要。
“贺氏真要跟十里坊合作?”萧灵惊异的翻阅贺承分发的合同,“我还以为你是唬陈瘸子随便说的。”
依旧是一年一续,只不过比之前那一份正规了很多,价格也终于回到了合理层面。
“真要为了唬人,我怎么会当着你的说。”
贺承敲了下萧灵的的头,被对方用无语目光讨说法后,回以一本正经的解释:“抱歉,敲萧正敲习惯了。”
萧灵:你看我信吗?
众人仍旧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萧灵以为他们被孙康福误导,于是解释道:“大家放心,贺承留在武城是家里允许了的,所以这份是贺氏拟出真实有效的合同,他没有被逐出家门。”
贺承满脸黑线,虽然是这么回事没错,但是被萧灵解释过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凝重气氛半分未散,见众人都不说话,欧阳谦率先站出来委婉提醒。
“小贺,你定的价位是不是太高了。”
他比对了平时各家的零售价位,又比对了之前跟陈老大签署的合同单价,贺承给的合同足足比那些多出了两倍。
高兴之余是对辜负贺承好意的担忧。
十里坊现在看着还行,实际内里早就空了。
就算凭着萧灵带来的生意红火一阵,三个月后,热度一退,贺承的销路就会成为十里坊的养老路。
这一辈儿完了,也就完了。
“各位的手艺本就值这个价,我知道这些年各个作坊为了生计将售价以降再降,大部分已经是入不敷出,这份合同里的价位利润并不高。”
贺承打开计算器,将各类工艺品制作流程中的损耗粗略计算一遍,证明合同中的单价并不是他刻意拉高。
就算他再通过贺氏的渠道转手卖出都要被人说一句薄利多销。
“各位这些年全心精研技艺,也许不知道,如今市面上最贵的就是传统和纯手工,武城年画不能靠自降身价留住客源。”
萧灵扯了扯贺承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在解释,街坊们为什么拿到双重保障还闷闷不乐的真正原因,同这些事情关系不大。
“小贺。你…”
欧阳谦看着踌躇满志的两人,有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有什么顾虑您但说无妨,合同可以修改。”
“不,合同很好。是我个人想问你,贺氏突然要跟我们签合同,是因为你在萧丫头店里打工?”
欧阳谦满怀期待,只要是这个答案,他们所有人都能安心的签下这份合同安度晚年。
“不是。不瞒各位,我答应了萧灵要秉承马老遗志,再造十里坊与泾阳河当年盛况。”
贺承决然否认了欧阳谦提出的理由,而真正的理由恰恰是他们最怕的条件。
看着众人失望的表情,萧灵及时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大家不用有压力,十里坊一定会好起来。”
抛开契约不谈,萧灵可不想这些老板百年后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品斋。
虽然面对未知前路她也没太多底气。
“萧丫头,你该明白的呀。”
欧阳谦重重叹了口气,“没人了,没人学,也没人传,我们都一把老骨头,恐怕是…恐怕是撑不到你们说的那种热闹日子咯。”
萧灵心中一沉,看来欧阳朔离开武城对老欧打击不小。
“是啊,萧丫头,衡市大赛你双手刻版,好威风啊。”
久不作声的葛丛忽然开口,合同被他从身后老板手中扯出一份,每翻一页眼光就暗一分。
“欧阳朔走了,盈彩阁封了,你且看看在场的诸位,还有几个能拿动刀的。”
一句话出,听不出讽刺还是自嘲。
“行了,少说两句,好歹是贺家小子逼退了孙康福,再说,这不是补给你合同了吗?”
马习萧走后,威望仅次于他的欧阳谦自然而然成了十里坊的大前辈,所言所行都很有分量。
被压住的葛丛不敢再对萧灵说什么,但心里的憋屈还是促使他自言自语一句:“没听人家说吗,要再造泾阳河盛况!这份合同签下去,可比应付孙康福难的多。”
萧灵拉住贺承,此刻再怎么用言语澄清转圜都没用,他据理以争的言论放在某场学术讨论会,或者沈阿姨加入的那种古画圈子都是能让人为之一振的声音。
可在武城,在十里坊,大家都是要用手艺支撑生活的普通人,安安稳稳大半辈子,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将初步成果实打实呈现在他们面前,就算此刻说的天花乱坠也都只是压力。
“葛老板,这份合同算是给大家的保证,无论是我,还是贺承,都不会逼大家非要做什么。但是…”
萧灵故意卖了个关子。
葛丛这人她没怎么接触,但听老头儿跟提起过不少,是个心气极高且对木版年画深有情怀的人。
也许是因为十里坊有那么两日突然的热闹,震的早已冷清习惯的众人从麻木中清醒,开始认识到如今的十里坊与当年差距有多大。
昙花一现,重归寂静后栽培者难免更加落寞。
萧灵想知道,这个当年也曾立志要把武城木版年画传承下去的中年人,时至今日是已经彻底丧气,还是仍旧存着一股心劲等待承接某个时机。
“但是什么。”
萧灵迟迟没有后话,葛丛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
“不知道葛老板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在他看来萧灵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然而此刻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居然让他不得不正色面对这个要跟他谈条件的小辈。
“稍后夕回的联名合同照常给你们几家。三个月,联名期结束后如果十里坊还没有吸引回第一批后生,我与贺承自动放弃原有的计划,贺氏的合同也不会取消。”
葛丛迟疑道:“你说了能算?”
当年贺承狼狈离开一品斋的时候他是撞见过的,前段时日知晓贺承在一品斋帮工已经是难以置信,今天居然看到了萧灵直接做他的主。
“她说了很算。”
贺承笃定回应。
葛丛觉得新鲜,有了贺承的明确,他才对萧灵所提议得事情抱了几分可信。
虽然他认为这件事情几乎没有希望,但看在合同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