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序章 书门散记（中）
他捡好待温习的书卷，揣着融士业给的玉饭票先往那新开的椰子鸡铺去，路上听旁人说得热闹，只价比起旁菜偏高，他平日是舍不得踏足这些店内去点些吃的。
待到进门，才晓得这般红火铺子，吃食竟要预先下单。他一时难了脸，只同掌勺的年轻厨娘道下次再来。椰子鸡铺的厨娘淡淡应了声，维克便转身折返寻常食堂，冒着热汗排长队打些日常饭菜充饥。
忽然，他看见队伍前头，有转过来和好友人聊着天的小友突然沉默了，李维克知道有些蹊跷，也把余光放后边去看了一看。
果不其然，身后忽然有人发话，语气颇是刻薄：“呸，真晦气。怎会在此处撞见这般畜生，不人不鸟偏要混在人群里游荡。喂，你个耳旁垂着白羽的，莫不是唯恐旁人看不出你是个妖物？”
“......”
见李维克不曾应声，那人又扬声催道：“聋了不成？听不懂人话？喂，报上你的名字来啊。”
“哦。你问我的名字吗？我姓李，名曲思。”李维克他扯着谎答了。这名字拆开细品，顾名思义让他去死。
“啧啧，李曲思？瞧这小名字叫着倒温顺，”那人个高无脑，把名字念出依旧不明所以，对他高声调侃道，“你既排队打饭，顺带替我也盛一份最贵的来。”
“......？”李维克只觉大开眼界：这人莫不是有病。
“还不给我吭声，小畜生……真怪没礼貌。不会做事就赶紧的拿你通讯玉牌出来。”他慢慢地跟李维克说。
这所谓“通讯玉牌”，指的是每位弟子独一份的立身凭证，宗门任务、同门传讯、支取每月月例灵石全系于此。说白了，就是修士立身的根本。
旁人看着维克他年方十二的，一头长水莹白发惹人眼目，粉面朱唇额红痣，少年身形纤细单薄，只得仰着头望那张牙舞爪的高大子弟当面给他发难。
是个人都觉得他看着就教人好欺负，根本没人看好他能争过这个前辈的拳脚。
维克他默不吭声，兀自用碧眼鄙夷这来人：世上竟有这般厚颜之人，讨要旁人事物反倒说得理所应当。
“快一点……死小矮子，拿你的通讯玉牌出来！”高个子叫得更大声，手头更是用力推了维克几下。他俨然吃定了李维克这类的小弟子会待前辈性子温和。
此人张口强索，分明是仗着自身修为高出一筹，恃强凌弱，想白吞李维克的月例，堂而皇之在同门身上吃霸王餐。
对这种人，李维克无心争执。他素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只想安稳修行，懒得与这些恃凶逞勇的同门纠缠。
“哈……”
现在对方对他推推搡搡，步步紧逼还咄咄逼人。纵使他平日里总想缩在一旁不惹人注目，受人这般刁难，也断不会一味忍气吞声。
维克按捺住心气不愿当众闹僵，对人耐心开口说：“放过我吧。你要的这东西，我没带出来的。”他嘴上这么客气，心里道是这家伙怎么能凭空索要旁人吃食，便是米缸里的蛀米之虫也无此肆无忌惮的模样。
他说的也算是实话。此刻袖中握着的是同窗融士业的通讯玉牌，自己那块专属的玉牌方才收拾课业时放在了学室堂中自己的座位案头，并未随身携带出来。
既然是好友融士业的东西，他自然要保管好之后归还给他。
维克说完这话刚想走，无奈这种蛮横之人从来不懂何为见好就收。
“你这小畜生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敢走？你大爷我要的就是你的！”
维克本打算要寻个僻静处私下同他清算，不料他敢这样明里讥诮自己。
李维克眉头皱了一下，闭上双眼要忍耐不及，迈大步子离开：“您老行行好可以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没带玉牌。”
啧。这涝比崽子……没带玉牌还来食堂，扯谎也不扯个好的！高个子懒得再装半分体面，长臂猛地探出来扣住李维克的脖颈！
“？！”
周围人见到有人在食堂内打起来，都跑了个精光。
李维克双脚离地，整个儿被人掐着脖颈悬空提起。
“唔！”
嗬呃。真糟糕！
气管被死压着。他想要呵斥对面却半点气都难出来。
头皮发麻，眼前发黑......
我的人身骨子现在已经弱到了这种地步吗？
形同待宰羔羊一样。
周围的几名弟子纷纷侧目，觉得可怕的都跑远了，一时无人来劝阻。
……这副人身修成未久。先前又浑浑噩噩虚度两载，身子没汲取到人身上多少的灵力，孱弱是寻常事。
没人敢上前来救他的场。他很讨厌这样，还有这…
自己人不人的身份。
高个少年脸上浮起一层令人作呕的笑，瞧那模样，是仗着身量魁梧，存心要当众折辱他，逼得他俯首认输才肯罢休。
一味隐忍并不能换来安宁，何苦委屈自己退让。事事迁就反倒叫这些人愈发的得寸进尺，本是无端受欺，又何必一味地缄默呢？
啊，好烦的……
李维克，你要冷静。
要沉住气，留得青山在，你日后能玩死这小子。
人与禽看似明晰，可人与妖的鸿沟从来不止外形，乃至于心性和立身之道全然两样的东西。看似人形相近，实则不然，比如维克就能眼不眨眼地吃痛让自己的骨头组织错位。
自破壳那日起他便栖身在不见天光的地底，遍地毒虫猛兽，从无片刻安稳。林中诸般妖兽皆视他为腹中吃食，他堪堪拖着弱小身躯四处逃窜。求生之道？不过躲闪撕搏和以命相抵。被猛兽吞入腹中就在腹内生食走兽，夜里渴的不行就饮山谷里带毒的寒泉，一路颠沛奔逃才挣出那幽暗的地穴，踉跄行至此处。
他劝慰自己冷静。心知那人只因他是妖，所以对他心生嫌恶。不怪他，不过是人妖之别生出的偏见。
要是一旦动起手来，论真实本事这高个未必能胜自己。
对面估计还以为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傻傻认为掐住他的脖颈就能随便把他如何对待。
可笑至极。
我不愿惹事。而非我软弱可欺到随随便便任路边一个贱崽子来践踏我的底线吧？
在高个子另外的手正准备搜刮李维克的身之际，手里掐着的李维克那身骨头徒然一松！
维克在他松懈时，立马地用骨头卸了力。
他调动体内的肌肉骨骼松弛打乱，顺着对方提拉的力道，身形诡异一旋。
“呃？”高个子只觉掌下那团皮肉软得如棉絮般，不觉看了眼，生怕是用力将人掐死了。
却见李维克如此轻易挣开了脖颈要害的死锁，落地之前给了他下身狠狠一脚。
高个子只觉力道尽泄。掌心一空，身体失衡，往前踉跄。
呔！往一边去歇着去，你这吃人白饭的大米虫！李维克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干脆利落地——
啪！！
这巴掌打脸的清脆声炸响！高个子捂着脸错愕地看着他：
“什么？！你这个……”
他污言秽语未落，李维克又五指并拢，一记干脆利落的反手掌狠狠抽在高个子侧脸之上！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