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父子情深
宋明昭那箭伤偏离心脏几寸,这才得以存活。皇宫全员太医争相诊治之下,少年并不觉伤情难挨。
他胸前伤口被处理得十分妥当,只有些微可以忍受的沉闷疼痛感;他手撑软床顺势起身,与床旁那个帝王对视,应声开口:“劳父皇挂心,儿臣无事。”
“好、好、那就好。”宣明帝表情难掩关切,凑近少年些许,忙问:“我儿胸口这伤是如何受得?”
这问题问得突兀,似乎帝王在他昏迷之际就有此一惑。
少年仔细打量这个疼宠自己十几载的父亲,并没有回答天子的问题。他沉默几许,突然开口询问:“父皇是如何知道我受伤之事?”
他很清楚,以陈名誉的脑子和自己手下势力安排,瞒住天子几日自是能够的。
可他一醒来,帝王在侧,且看他衣着上的褶皱,想来待得时间很长。他很合理猜测,在他出迷宫之前,帝王就已经知晓此事。
质问天子,本是大不敬。
可宣明帝表情如常,并未感到冒犯,甚至有些讨好意味:
“明昭,你该明白,父皇需要一个完美的继任者;如今这世间经不起再一次分裂了。”
看见自家父皇这样的反应,他才真正确定。
他的失踪,以及皇宫底下这样庞大却无人察觉的迷宫,全都是在帝王授意之下才进行的。
只是,宣明帝没有料想,竟有人在他眼皮子下给他投毒,若不是李幺,恐怕他早已命不久矣。
少年心中猜想被应证,内心非常平静;只是对那个在迷宫倾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少年”格外愧疚。
迷宫初醒他就有所怀疑,可义无反顾进入迷宫的“少年”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今想想,他醒来密室中,那无缘无故的水和食物、刚好开始的祭祀、以及正好放在蓝海边的木船;皆一环扣一环,连结紧密。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个无辜的“少年”代为受过;
迷宫中的那些面具人都是真的想杀死这个无关紧要的侍卫,但幸好,他也为对方做了一件小事。
少年忽然就有些想看看李幺。
宣明帝见人久久不应,再次出声:“明昭?”
他以为是少年恼了自己,只能语重心长劝解:
“你之成长,道一句‘神童’亦不为过;我们祖先世代为统一天下、改变乱世而尽心竭力;传到为父这一代,这乱世才堪堪结束。”
“你可知,你出生时那异象,给了天下多少希望、又给了为父多大的信心;故而我才敢带着你,一同去争一个太平盛世。”
“明昭,为父知你智勇远胜于我,但为人处事,你依然太过稚嫩,你是一块璞玉,但不能只是璞玉;你得化作补天的七彩石,你得改变这一切。”
“你能明白吗?我儿需要这些打磨。”
宋明昭收回所有思绪,听见自家父皇这讲过几千遍的话语,认真回应:“儿臣明白,父皇为儿臣殚精竭虑,儿臣又怎会责怪您。”
少年亦顺势道:“既此事是为磨砺儿臣所设,那便是儿臣该必然受之的,那么还请父皇不要太过苛责其他人。”
宣明帝眼神变了几许,有些头疼太子这重情重义的仁善性子,他不太满意,还想劝解:“明昭,一个统领者心不狠,何以统国?何以安天下?”
两人意见有所分歧。
少年却半分不让,回敬天子:
“父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君者,当能御下;
但他们是我的兵从,皆是助我燎原之薪火,我又怎能弃他们不顾?若我如此无情无义,又怎会有人甘心供我驱策?”
父子俩对视半晌,竟是天子率先低头:“我儿所思长远,是为父片面了。”
少年也道:“儿臣不敢。”
宣明帝笑着站起身,嗔他:“你有何不敢?孩童之时,就属你胆大,为父至今还记得被拔胡子时的刺痛!”
宋明昭很老实:“父皇,儿臣那时还小,有些恃宠而骄。”
“哈哈哈哈…好一个恃宠而骄!”宣明帝脸上满是对儿子与自己亲近的自得。
父子谈心虽难得,公务却不得耽误,更何况他还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处理一下。于是便拍拍衣摆准备离开。
走时还嘱咐少年:“我儿好好休息,朕有要事,便先回去;那些侍从,就交由你来处理,但有一样不可退让。”
他嗓音平淡,却散发着天子威严,扬声:“太子失踪,侍从确有疏忽之则,大罪可免,小罚不可失。”
宋明昭欲起身,却被天子拦下,他只能坐在原地,回道:“儿臣遵旨。”
天子走出殿外,脸色攸地变幻,有些沉怒道:“将那些人给朕叫出来,朕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胆敢箭伤太子性命!”
有暗卫现身,汇报情况:“陛下,属下方才听见,说太子这伤,是为他那贴身侍卫所受。”
宣明帝拳头握得“咔咔”直响,他竟不知还有此一遭!
他寒声命令道:“将男童与那侍卫一并带来,朕亲自问!”
“属下遵旨。”
天子暗卫皆为精锐,接了命令没多久,立时便带人入了太子偏殿;二话不说就要将昏迷的少年和铁柱一齐带走。
事发突然,暗卫又雷厉风行,这架势亦惊动了殿中其他人。
陈名誉他们本欲去拦,却被警告:“天子旨意,望诸位莫要相阻。”
最后,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幺被扛走。
陈名桉难得正经,有些沉重:“那个孩子所说,定然传到天子耳边了。”
陈名誉也缄默不言,半晌才道:“这事我们管不了,只能……”
“找阿昭!”陈名桉立刻接话。
“嗯。”
……
铁柱被一群杀气腾腾的暗卫带走,恐惧迫使他不敢叫喊半个字。
可他视线触及与他同样遭遇的李幺时,却有些幸灾乐祸,内心翻江倒海的阴暗仿佛有了宣泄口,令他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感。
两人很快被带到一个有些阴暗的地下室,里头坐了个明黄身影,铁柱视线刚一触及衣上龙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