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夜
文采不是一个每逢约会必把人往家带的人,遑论许至濯这种还没聊上三两句的。
但他有点文人迂腐了。她对他有兴趣,显而易见;他对她有兴趣,却反复迂回。夜晚没那么久,她不确定天亮后,世界被金币一样的太阳接管,她是否还有这样的闲情。今晚不发生,以后不一定有发生的必要,这男的这么顺眼,她不想浪费老天的苦心。
果不其然,体面人又说上体面话:“有些冒昧了吧。”
但他并不讶异。
车厢昏暗,文采始终侧向他,胳膊搭上方向盘,懒恹恹的。
她冲他身侧的门把手努努嘴,再不费口舌。
相顾无言几秒,许至濯待在原处:“你那有套吗?”
文采忍俊不禁。
光彩回到了她眼底,她回忆一下,拧拧眉:“应该有吧……”
许至濯看着她:“应该?”
文采重新发动车子,“你有吗?”
“我不会带那东西去看电影。”
文采笑开的幅度更大了:“那路上随便找家便利店买吧……”她又自言自语,手指放大车载屏幕上的地图:“有吗?”
许至濯没有回答她。
她漫无目的地拖动路线:“不知道为什么,聊完这个突然没兴致了。”
许至濯这才说话:“我现在可以下车。”
文采用视线抓住他:“我已经锁车了。”
许至濯不置可否。
他目不斜视地看前窗,上车时什么样,此刻还是什么样,好像并不因此兴味渐浓,文采不忙上路,再次歪向他:
“你能靠过来一下吗?”
他目光斜过来。
“过来嘛。”她带上诱哄的腔调。
安全带限制行动,许至濯嗒一下解开它,侧身上前。
文采不假思索地贴了贴他的唇。
早就看准了位置,也算准了力道,因而仓促但不乱。苹果皮一样的嘴唇,唇红齿白的男人。她停在极近的距离里说话:
“好像兴致又回来了。”
许至濯微愕,眼神沉下去:“拿我做实验?”
“那验得深一点。”
后颈被扣住时,文采浑身都软了下来,她记得许至濯按电梯的那只手,白而细长的手指,黑色的规整的袖口,微微凸起的淡青色脉络。短暂的分心被他舌头卷了回去,暖而滑的舌尖,动作却强硬。他直直盯着她,好像也在用眼睛激吻她。他眼里有车外的微光,闪闪烁烁。
她要被这些细小的光点淹没了。
车里动静渐大。
文采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无法换气,嘤嘤呜呜地推两下他肩膀。许至濯松了手,靠回副驾,深长地喘息。
再不分开,她就要跨坐到他身上去了。
只是吻。
只是接吻。
文采已不确定她能不能平稳顺当地把车开回家,“你想让我醉驾吗?”她没好气地说。
“我代劳?”
“不用了,还要调座椅。”她踩下油门。
—
文采住榆园路附近,二手房,前房主是一家三口,装潢还停留在千禧年,她接手后就将其改头换面,现今仍在按揭,也把文采按在申城,成为彻头彻尾的房奴。
小区很老,但草木繁茂,文采住四楼,客厅和朝南的卧室都有树景。
把门口的男士拖鞋丢给身后男人,文采扶着门框叫:“小爱——”
刚要问“你养了宠物?”,女人的指令紧随其后:“小爱同学,打开全屋灯光。”
许至濯低头笑一下,趿上拖鞋。
“有点小。”文采回身打量他的脚,深蓝色的织布拖鞋被撑得满满当当。
许至濯问:“之前来的个子不高?”
文采眼圆圆:“这是我穿的。”
似乎到了家,这个女人才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一贯的审视和研判消失了,她成了归巢的动物,不再以狩猎姿态示人。
她的巢穴也明亮温暖。
许至濯去年刚搬家,也忙过一阵装修,他猜她无主灯的客厅用的是3500K的灯光。
“坐。”她指了指沙发,颜色跟他脚上的拖鞋很像。
“喝点什么?”文采走去厨房,对着敞开的单门冰箱犯难。
光把她的脸映得白灿灿的。
“喝酒吗?”她回过头来,光像半透明的游鱼,溜去她鬓发。
许至濯挺起上身:“你还要醉驾?”
文采握着酒瓶笑了,她收回“文人迂腐”的评价,他很幽默,绵里藏针。
她把酒瓶塞回去,一手拈出一只小瓶饮料,举高了点,像是生怕他看不到:“那这个?”
许至濯又放眼,眯了眯,是养乐多。
“水不行么?”
文采走回来,丢一瓶给他:“嘴里没味。”
许至濯接住那只养乐多,握在他手里像进了襁褓的婴儿。两人几乎同时撕开封口的锡箔盖,刚要喝,另一瓶养乐多挨过来:
“干杯。”
文采挽起了毛衣的袖子,许至濯看清她的腕表,卡地亚的猎豹。
她跟他碰一下,仍站在那,眼神示意:“你为什么不坐大沙发?”
许至濯这才注意他坐在了旁边的单椅上。
他习惯了。
办公,阅读,小酌,他都有一把独属于自己的椅子。
文采的家私色彩丰富,单椅上垫着勃艮第红的颗粒绒靠背,坐感偏软。
不等他回答,文采说:“这样我只能坐你腿上。”
许至濯似笑非笑起来。
“坐吧。”他把养乐多喝完,把瓶子摆回茶几,空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