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失踪的宫苑使
祥合九年,与吉答签订增补盟约,又与缅药订了新盟,赵複认为此乃大功一件,值得铭记。
故而,年关将近之时,他将次年的年号改为永宁。其中对息战事、求和平之意,可谓殷切。
永宁元年的第一日,严州城被笼盖在厚雪之下。
陆离坐在这处门匾署名为虞宅的别馆中,手中捧着一杯烫嘴热茶,喝得额角微微出汗。
一大早她就杀去州衙,谁知,田润章竟不在严州。不只田润章,听说城外驻军也于不久前开拔,一路往西而去。
陆离倒是没有疑心田润章是为了躲她。她没那么大的脸。
如今天寒地冻,正是大河的结冰期。大河一冻,西北缅药铁骑随时会南下抢掠。
她在西北边军数年,熟知战事。往年,每到年关将近,军士便要枕戈待旦,随时迎接战事。
如今大宁与缅药合盟不过半年,想来缅药不会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既不是缅药,那便是西蕃了。
可西蕃与顷奉路、兴曲路毗邻,若是西蕃有异动,调军支援,也应是顷、兴二路西北军前去。何必劳动严陵路,且连田润章都亲自去了?
她一杯茶快喝干时,赵景深出现了。
她微微仰起头,打量赵景深。她素日不大将注意力放在旁人的穿着上,但赵景深实在生得俊美,一身佛头青锦袍,绗缝处贴缝铺陈一层银狐毛,锦袍内胆应是狐皮的。
旁人穿这样一件皮袍子,无不显得臃肿鼓囊。但他却穿得肩腰臂膀却处处合衬,处处妥帖,袍子像是贴着骨头长出来的。
赵景深看见陆离,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怦怦乱跳的心。方才屏声静气问道:“听说,陆待制一早去州衙了?”
陆离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田大参不在。”
沉星河手中挽着一袭鹤氅出现,向赵景深报告:“马车已经备好了。”
陆离知道赵景深此行,赵複另有密事交予他办,不好打听他的行动,但一字不问,又显得冷淡。
沉吟片刻,见赵景深已披好鹤氅,要出门了,方干巴巴地问一句:“九郎君,出门呀?”
赵景深“嗯”了一声,抬脚要走,忽地想起一事,转头问她:“陆待制今日有事吗?若是无事,同我一道罢。”
田润章不在严州城,陆离只能等待,自是无事。于是便一头雾水地跟着赵景深出门了。
这一日到暮色笼罩,他们才回到虞宅。陆离抱着沉沉欲坠的脑袋,往床上一瘫,心中暗骂了一句:天杀的赵景深!
竟拿她当只酒瓮子使。大半日下来,她不知替赵景深挡去多少酒,饶是天生海量,此时也有些吃不消。
第二日一早,陆离气血恢复,到后院拉弓射箭。
她在严州干等,一个管事的都抓不住,难免心浮气躁,一气射了五箭,箭箭脱靶。
心中正暗自庆幸没人看见,虽然丢脸,但脸没丢到旁人眼中,那就是没丢。
谁知庆幸不到片刻,便听到背后有人出声了。
“陆待制好兴致。”
陆离手一抖,一箭离弦而出,不出所料,又脱了靶。
陆离转过身,看着站在廊下的赵景深。忽然想起当日在湖州时,赵景深三箭将刺客射得动弹不得,将弓箭往他跟前一递:“这把弓好似不对劲,九郎君试试。”
赵景深接过弓,拉了拉弦,若有所思。
“陆待制从何处拿到这把弓箭?”
“方才问管家要的,他一开始说宅中没有弓箭。后来忽然想起,说仓库里有一把,就给我找了出来——就是这把。怎么?这弓箭有问题?”
赵景深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轻搭弦上,向前瞄准靶心。
陆离一旁看得仔细,发现箭离弦而出时,赵景深将箭头压低了半寸。
“咻”的一声,箭羽在靶上颤鸣,箭尖正中靶心。
赵景深将弓箭递回来,道:“这是西蕃墨羽族的弓。”
陆离接过弓箭,不明所以。
赵景深见她双眼迷惑,继续解释道:“墨羽族聚居处,有一片茂密的黑柘树林,用黑柘木制作的弓箭,短小轻灵,箭杆也轻,故而射出时,要微微压低箭头。”向她手中弓箭看了一眼,“你试试。”
陆离提起弓箭,依赵景深所说,射出时微微压低箭头。破空之声过后,那箭果然牢牢钉在靶心。
陆离面上讶色一转而逝,又抽出一支羽箭,瞄靶射出,再次正中靶心。
放下弓箭,陆离去看赵景深,若有所思。她前世总拿人当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看待,不料竟是看走眼了,当即真心实意夸赞道:“九郎君见识广博,竟连西蕃人的制箭之术也知道。”
赵景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人走了,丢下一句话:“我也是听人说的。”
陆离无事可做,只好继续练箭。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太阳出来,屋檐上晒化的雪水开始往下滴落。
她觉出饿,便回了大堂,让卢嘉去问厨房几时开饭。片刻后,管家便带着几个侍从开始上菜。
住了几日,卢嘉也打听出主家的身份。据说乃是一名胡商,数年前游商京城时,得了伤寒,险些殒命。是杨安时老先生救了他的命。
此次赵景深任宫苑使巡边,这名商人从崔云何处知道消息,立刻邀请赵景深入住这处别院。
别院空置许久,因为要接待赵景深,主家早早安置了管家、侍从,将屋子彻底清扫,又新添许多家具。想必不只是感谢杨安时的救命之恩,也存了笼络讨好赵景深的意思。
陆离一顿午饭快要吃完,方想起赵景深。问卢嘉:“宫苑使不在?”
“一早便出门了。”
没有叫上她,想必今日不必饮酒。
一旁的管家忽然道:“官人若是嫌闷,可以出去逛逛。今日城南开集,很热闹,到了夜里还有灯会。”
陆离见卢嘉双眼放光,心中一动,对卢嘉道:“我昨日酒喝多了,懒得出门,给你放一天假,自己出门逛。”
卢嘉最喜欢凑热闹,喜不自胜,连忙取了厚袄与帽子,出门逛去了。
陆离独自在别院发呆,她其实很想出门,想去龙口川看看。但心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她一步步走到如今,每一步都不容易。万一在此时引人怀疑,怕是会功亏一篑。
厅堂中烧着几只暖炉,四周烘得热乎乎的,仆从送来热茶和点心,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她独自在厅堂里发了半日呆。想着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