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我是我（四）
“这......”
秦长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她仔细想了想，才回了徐岁皖的话。
“收尸人，帮助别人解决些身后事，也算是个积德的差事，我虽是一介女子，但若能在此方面出一份力，也算是好的。
说到这儿......其实我其实还有个其他的考量。
我听闻，成为收尸人，不仅会有丰厚的酬劳，还会在这百岁城中有一席之地。”
“秦姑娘很坦诚，”徐岁皖想了想，又说，“但秦姑娘嫁与我后，地位在这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银钱也不会缺半点。”
“是，徐公子如日月之光，自然是能照拂到我的，但我不能时时刻刻依附于公子，若是做个能自己发光的人，哪怕如萤火之光，也是极好的。”
秦长说的肯定，模样认真，眼睛却看向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便希望秦姑娘之后......也是如秦姑娘说的这般，光彩夺目的人吧，届时，记得光芒也要照在我的身上。”
“多谢徐公子，”秦长点点头，“希望当如徐公子所说。”
一路街巷尚且清静，摊贩陆续支起摊子，柴火烟气袅袅升腾。
二人并肩慢行，自刚才起一路无话，却也没觉得有半点尴尬。
往日秦长都是独自过来，满心都是买了东西早早回去，如今身旁有人相伴，忽觉连寻常街巷风景都柔和了不少。
秦长二人入了落英巷，到了顾叔的铺子前时，铺子上的门板才卸下两块，顾叔听见脚步声探出头，一眼就瞧见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了然一笑。
“秦姑娘今日倒是带了贵客过来。”
“顾叔早，照旧两包桂花糕。”秦长熟门熟路开口。
“好嘞，特意留了一屉刚蒸好的，还热着。”顾叔手脚麻利的包好两份桂花糕递过来，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早就看姑娘心心念念惦记着徐公子，如今总算如愿了。我这铺子，徐公子可是许久都没来了。”
秦长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接过桂花糕。
徐岁皖出声解了围：“劳烦顾叔了，桂花糕还是从前的风味，母亲一向是最爱吃的。
最近又听闻令堂如今已是九十八岁高龄了，从前也是看着我母亲长大的，当来再拜会。
而我身边这位秦姑娘日后常要走访城中老者，往后少不了时常叨扰。”
秦长听着徐岁皖的话，不禁仰头看着他。
顾叔的母亲……是看着城主夫人长大的？
顾叔闻言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公子说这话，也是抬举我们了，不过是从前的仆从丫头罢了，能得公子亲自前来，很是幸事了。
至于收尸人的事，昨日街坊们都传开了，秦姑娘一个年轻姑娘家，日后若要做这般差事，免不了要受累的。”
秦长知道顾叔也是为着自己考虑，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他和顾叔的交情也只是买几份桂花糕时，抬头和低头的几次碰面，但顾叔字字句句，却也是为着自己好。
秦长想罢，还是说出了口。“顾叔，我想试试的。”
顾叔听的一怔，但很快收回了情绪，“你瞧，我这年纪大了，总说些糊涂话，秦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的，便希望秦姑娘心想事成吧。”
几人说话间，顾叔家的婶子推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出来，想来就是顾叔的母亲了。
顾叔回头看见两人，赶忙擦了手，上去帮忙。
“怎的出来了？”顾叔问着。
“母亲说今日应是个好天儿，要出来透透气，又逢上了贵客临门，自然要见一见的。”
那老妪的眼睛有些浑浊，呈暗黄色，眼皮向下耷拉着，她在看见徐岁皖的时候眼睛清明了一瞬，不多时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母亲近些日子总是这样，明白一阵儿，糊涂一阵儿，刚才还说要出来见贵客，不想刚见着人，就又这个样子了。”顾婶子说着。
徐岁皖听了这话，不由得上前，俯身蹲在，仰视着老妪，“婆婆如今这样多久了。”
“自去年开始的，百岁城没谁能活过一百岁这事......我们一贯是知道的，也早早做了准备，
不想真到了如今这日子，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顾婶子说着说着，擦了擦眼角的那滴眼泪，“不说这些，公子和秦姑娘难得来上一趟，不如稍坐坐？”
徐岁皖点点头。
“婆婆，我推您进去。”徐岁皖站起身，跟着前面带路的顾婶子，应了邀，要去小院里坐坐。
“秦长？”
“嗯？”
徐岁皖看着秦长愣呆呆的样子，“跟进来。”
秦长被徐岁皖这一声喊的回了神，快走了两步跟上去，心里却还是在思忖着顾婶子说的话。
什么叫百岁城没谁能活过一百岁？
若说不能活到两百岁是生理极限，一百岁没人能活到是怎么回事？单纯的条件不行？可都已经能到九十七，九十八或者九十九了，怎么只有一百岁这道坎迈不过去？
还是这百岁城是个什么特殊的地方？
百岁城的这些人和事......简直越来越奇怪了。
秦长边想着边往小院儿里进，一个不留神险些一个猛子扎进旁边的水池子里，被前面恰好回头看她的徐岁皖发现，一把拉住，“在想些什么？”
“没......没想些什么。”
“想你我的婚事？”徐岁皖不知怎的，突然冒出来一句。
秦长瞪着眼睛，这句话带来的惊吓感比刚才差点坠进池子里的感觉更甚，这徐岁皖不会是什么时候让谁上了身吧。
“自......自是如此的，不然还能想些什么。”秦长决定还是顺着徐岁皖的话说。
这次倒是徐岁皖不吭声了，脸上还挂了团可疑的驼红色。
秦长暗里哼了声，这徐公子，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