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隐鸢(7)
自阿兰希死后,黎清风仿若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整日端着一张假惺惺的笑脸同黎鸢演那些父慈女孝的戏码。
他开始沉迷于研究招魂之术,院中挂满了不知有何用处的幡,阿兰希的身躯被封在冰棺之中,尸身不腐仿佛从未离开过。
黎鸢只看着黎清风演着那副自欺欺人的戏码。她一刻也不曾忘记阿兰希曾说的那些话,她不想被困在这儿,她想要随风而去,想要回家。
可是黎鸢现在还太弱小了。弱小到甚至连完成母亲遗愿的能力都没有。和黎清风那样的疯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只能韬光养晦,等待有朝一日能将阿兰希带走。
直到一旬后,黎清风在冰棺前一蹶不振,三天不曾出来,亦不准旁人打扰,甚至将府上的下人都撤走了大半,黎鸢自知此时黎清风无暇顾到自己,如今想要逃离便是最好的时机。她要离开,她要逃走,她要去积蓄自己的力量,用尽一切办法让黎清风付出代价,然后带母亲回家。
她要带阿兰希回家。
那是一个雪夜,四下无人,夜幕寂静,她终于逃离了这困了自己近十年的府邸。
或许是黎清风过于伤心以至于失察,又或许是因为阿兰希已经死了,黎鸢对于黎清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黎鸢觉得大概更多是因为后者。那天,她踩着满地堆积的白雪一路逃向自由。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一路沿着东边,足足一个时辰后,她终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了。黎鸢撑起身体四处看了看,周遭陈设瞧着同黎清风在府中所用价值相近,黎鸢心头一跳。
莫非,她又失败了?
她有些心焦,却又觉得不对,直到门口传来了一人的脚步声,那人步履沉稳,瞧着是多年养尊处优的气质,生得俊,穿着打扮是年轻男子的样子,可瞧五官模样却活像个姑娘,生得漂亮。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姑娘醒了?”
黎鸢心中有了结论,此人不是女扮男装。
那人见黎鸢神色戒备,也不恼火,他只问:“你叫什么?为何深夜孤身一人倒在雪地里?”
黎鸢垂眸思忖片刻:“阿娜尔古丽。”
哦?周慎之闻言挑了挑眉毛:“西羌人?”
黎鸢颔首:“嗯。”
周慎之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黎鸢,一副很是稀奇的模样:“都说西羌出美人,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黎鸢轻咳了两声:“还未请教恩公姓名。”
恩公?周慎之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词说得跟话本里头的妖精似的,若不是找了郎中替姑娘诊脉,我都要以为是救了什么兔子精狐狸精的,以后还要以身相许给我报恩呢。”
“大恩不言谢,我姓王,单名一个满字。”
周慎之又问:“若你是西羌人,为何穿着汉人的衣物?我观你身上布料不似布衣,且你汉话并无半点口音,若非常年在大乾生活定然做不到。我救了姑娘,姑娘却不肯坦诚相待,这不好吧?何况若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我救了你惹祸上身怎么办?”
黎鸢扶着额头蹙眉,她仍有些晕眩,却坚持道:“我现在便离去,不会拖累公子。”
周慎之见她真的要走,连忙起身按住她:“诶,诶诶别呀,我就开个玩笑。你放心,在这大乾只要你不是得罪了皇亲国戚,我应该都能卖个面子。”
黎鸢不想欠人情:“谢过公子,但不必了。”
周慎之无奈拍了拍黎鸢的胳膊:“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说了不怕就不怕,虽说黎清风是位高权重,可我也不是吃素的啊。不过你究竟和黎清风什么关系?他竟然会和西羌女子有关系……”
黎鸢眼神凌厉了一瞬,她迅速抬头:“你怎么知道?”
周慎之:“这很难猜吗?
“你身上的玉佩是琼烟玉,价值连城,上一块玉被黎尚书买走了,所以我随口一猜而已,看来是猜对了?”
黎鸢:……
这是娘给她的,原来还有这种来历。
“不过既然你和黎尚书有关系,又怎么会混得如此落魄?怎么,莫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黎鸢撇了撇嘴角,面前之人身上的衣服华贵,腰上系的是玉带,她不傻,玉带是什么人才能带的她知道。
她向后退了退:“王爷是想听我怎么答这个问题?”
周慎之惊讶了片刻,随即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好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姑娘,我也懒得绕弯子了,你直说吧,你是不是同他有仇?”
黎鸢并未回答,而是问:“王爷为什么想知道?”
周慎之起身退开,从腰间取下把扇子摇了摇:“因为本王也和他有仇。”
黎鸢歪了歪头,这倒是没听说过,以黎清风的性格,若是他和燕王有什么嫌隙,定然会事无巨细地和阿娘说,而后阿娘也会告诉自己。
“我竟不知,尚书何时有了殿下这个仇人。”
周慎之嗤笑一声:“我享天下百姓供养,黎尚书却四处搜刮民脂民膏,自然是有仇。”
黎鸢:“只是如此?”
“什么叫只?这仇还不够大吗?”
黎鸢不说话了。她换了个话头:“王爷救我,是想我做什么?”
周慎之:“上道,姑娘果然上道。阿娜尔姑娘,我欲为民除此心腹大患,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黎鸢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周慎之又道:“在下燕王周慎之,立誓为大乾开万事太平,若姑娘愿助我,便一月内给我答复。”
黎鸢却摇了摇头:“……我并非不愿,但你要给我足够的筹码让我相信你。倘若你能向我坦诚一些足以换取我信任的事,我便愿意帮你。”
“哈。瞧着年纪轻轻,倒是个不好哄骗的。”
“不过,我答应你,本王的筹码,你可要听好了。”
周慎之凑近黎鸢耳边低声耳语了些什么,他如愿见到黎鸢的瞳孔骤缩,满意道:“这个秘密够大了吗?能换姑娘对我的信任否?”
黎鸢:……
“我答应你。”
她顿了顿:“我汉名黎鸢,是黎清风的……女儿。”
周慎之诧异了一下:“你是因为他变成这样的?和你爹关系这么不好?”
黎鸢嗤笑一声:“怎么,你是害怕我心软?”
周慎之摇了摇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