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线索
晨光熹微。
月亮斜挂在天空，影影绰绰。
李青梧在棺椁前跪了一夜，灵堂里众人静静得抽泣。
抱朴观主走到余晟身边，轻声说道：“施主，该启殡了。”
余晟点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李青梧跟着站起来，揉揉跪麻木的膝盖。
她看着余晟有些踉跄地走到棺木旁，手拂过两侧棺盖。
“阿爹阿娘，我们走吧。”
然后走到旁边一个小点的棺木，那是为扮作岁娘的人准备的。
犹豫了一下，终是说不出口。
默默闭上眼，挪开视线。
在旁人眼里，就是他无法接受幼妹的死亡。
棺木缓缓抬出灵堂，放在灵车上。
几个杠夫喊着号子，拉着灵车走出去。
余晟走在前面，右手扶着灵车的横木，左手握着一根缠着白麻的竹棒。
正门打开，门外候了不少前来送行的人。
大多是城中的百姓。
他们看到大门打开，默契地退到道路两侧，让开供队伍前进的空位。
余晟站在门口，视线扫过百姓们，深吸一口气：“送——阿爹阿娘——”
哽咽了一瞬，轻声补了一句：“阿妹。”
“出门——！”
身后，女眷们的哭声阵阵响起。
李青梧沉默地走在痛苦的余晞旁边，帮她牵着阿晏的手。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城门。
路边的人更多了，城外的农户站在田埂上，远远地望着。
李青梧的视线在人群中游荡，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轩站在稍空的地方，目光恳切地在队伍里来回扫视，希望能有人注意到他。
在李青梧看到他的瞬间，赵轩和她对上了视线。
李青梧捏了捏阿晏的手：“小阿晏，你先跟着阿娘。”
说完轻轻晃了一下余晞的衣角，将小阿晏的手放回她手里。
“阿朝，你先牵好小阿晏，我去后面看看。”
余晞没有多想，紧紧握住小阿晏的手。
李青梧放慢脚步，一点点从女眷队伍中撤了出去，慢慢挪到队伍边缘。
赵轩混在跟着送别的百姓中，靠到李青梧附近。
“你是来送行的。”
“对，家中其他人也想来的，但是他们不方便出来，所以派我来，送刺史和大娘子最后一程。”
说话间，李青梧感觉到赵轩借着混乱和衣袖遮挡，将一块东西塞到她手里。
摸着像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
她压低声音问道：“什么？”
“线索。”
说完他就借着人群退开，跟在队伍里。
李青梧没有追问，用袖子遮着，将东西放进腰侧的布袋里。
然后继续往队伍后面走，装作查看队伍前进情况。
再默默走回余晞身边，牵过小阿晏的手。
依照余庆的从前随口提及的心愿，他想要葬在城外守着一城的百姓。
余晟没有将棺木送回老家，而是在城外选了一块墓地。
观主诵完最后一段经文，落了土。
李青梧跟在余晟身后，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心中暗暗说道：“我们一定会找到真凶的。”
一直到葬礼结束，回到自家院子，李青梧终于等到了周围没有人的空隙，叫住余晟，拿出来那块木牌。
“刚刚赵轩来过。”
她一直没有机会查看，现在终于知道了，上面刻着“绿林好汉”。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余晟走凑近观察：“这是何物。”
“赵轩说，这是线索。”李青梧上下翻看之后，将牌子递给他。
“可能是岁娘从凶手身上拿到的。”
“她找机会让赵轩送过来。”
余晟接过来看了看。
做工粗糙，没有形制，不像是什么组织会用的标识。
“他没说些什么吗？”
“没有。”李青梧摊手，“许是怕被人发现吧。”
余晟拿着木牌在桌角磕了磕，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可以撬开的缝隙。
感觉没有什么用啊。
李青梧灵光乍现，双手一拍：“要不我们拿去问问抱朴观主，让他卜一卦。”
她原以为余晟会和她说，不要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没想到他却是看着很可惜地摇摇头，说道：“观主轻易不会起卦。”
“可他前几日十分热情地给我算了一卦。”李青梧轻飘飘说了一句。
余晟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他给你算了？”
“嗯。”李青梧坐到桌边“他说我找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说了一堆奇怪的话。我听着像糊弄人的，但他说得很认真。”
余晟将木牌放在桌上：“或许是觉得你与他有缘吧。”
“观主一月只起一次卦，还是不要去劳烦他了。”
“之前岁儿缠了许久都不肯。”
李青梧笑着说：“或许吧。”
她没把观主说她不是“此地之人”的事告诉余晟，就是怕他联想到岁娘要找的“非此间之人”。
她揉了揉肚子，今日起得早，没有吃太多东西，现下已经有些饿了。
正想着去小厨房找点吃的。
“你等我一会。”
只见余晟起身走到内间，将木牌放在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然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我带你出去吃小食。”
李青梧赞许地拍拍他的背。
体贴得像肚子里的蛔虫。
再次感谢岁娘。
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巧碰见小阿晏在前面花园蹲在地上玩石头。
见余晟和李青梧要出门，他把石头一扔，张开手就扑过来。
但在即将抱到人时，又停了下来，板起小脸问好：“舅舅，舅母。”
余晟弯腰把他抱起来：“你阿娘呢？”
奶娘在后头回话：“娘子刚歇下，小郎君睡不着，老奴就先带他透透气。”
李青梧捏捏他的小手：“小阿晏想出去吃东西吗？”
小阿晏矜持地点点头。
想着孩子老在这个沉闷的家里闷着也不好，李青梧大手一挥决定下来：“那就带你出去。”
身后跟着的小厮立马转头去往余晞的院子汇报。
小阿晏紧挨着余晟坐在马车上，一直在瞥他，学他的坐姿。
李青梧坐在对面，强忍着没笑出声。
安静了没多久，又一次瞥完之后，忍不住对李青梧说：“舅母，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很深奥的问题。
李青梧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说是地府总感觉自己在骗孩子。
可要是真的解释，她也不知。
毕竟现代也没有人研究出来。
所以她选择将问题抛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