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心神摇晃
两人匆匆洗漱,同塌而眠。
月沉日升,斗转星移。
李缨睁开眼,身侧空空如也,薛彻不知何时去上衙了。
二墨和四砚原以为李缨会因为昨日输给真定长公主而耿耿于怀,闹不好哭了一夜。
正想着小心伺候,琢磨弄些什么花样逗李缨开心。
却发现李缨眼下虽有层薄薄的黑雾,倒见多少伤心失落,双眸沉静如水,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送一份礼到长孙家,就说昨日惊扰了九娘子,给她压惊。”
二墨和四砚连忙应下,公主处事这般周全,长孙家想来没甚好说的。
两人正要转身去办,又听得李缨吩咐,“收拾些行李,我去曲江别业住几天。”
二墨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四砚扯了她的袖子,想着公主大约是为了避风头,这才往京郊的山庄里躲。
“是,奴婢这便让燕云差人骑马先去打理一番,再清点人手,收拾行囊。”
李缨微微颔首,由着小满为自己梳妆。
四砚动作很快,李缨用过早食,才不过翻了两页《昭明文选》,她便来复命,说可以出发了。
李缨合上书,指尖随意弹了几下,“走吧。”
四砚觑着李缨的脸色,试探地问:“公主可要给驸马留话?”
李缨头也不回,扶着小满的手跨过门槛,“不必。”
徒留四砚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公主和驸马又吵架了吗?
李缨坐在油壁马车上,望着车顶的锦绣帷幔叹息。
窗外青山隐隐,停在树梢歇息的无名鸟被人群惊醒,弹枝而去,嘤嘤乱鸣。
其声清越渺远,令人杂念全无。
旁人都以为她觉着输给李淑难堪,这才逃出京城。
其实不是,她暂且顾不上为此事烦恼,有更令她烦心的。
她昨夜翻来覆去,深感不安,惊觉和薛彻的关系好似太近了。再这样下去,也许终点便是薛彻所说的白头偕老。
这令她惶恐颤栗。
一路走走停停,快两个时辰才到曲江别业。
舟车劳顿,李缨没多少胃口,略用了两块糕点,便回房歇息。
身上疲乏褪去,她才有闲心赏景。
庄稼已经收割完毕,水田空荡荡的,只有茬子和泥土裸露在外,顿显秋日萧索。
千株果树倒是沉甸甸的,一见便觉得喜庆。
李缨不耐烦瞧那些千篇一律的一池三山,假山再精雕细琢,也脱不去匠气。
池上石莲花台汩汩流水,水雾喷溅,在阳光下折射出许多颜色。
这也不能让李缨停下脚步,她心无旁骛径直往桂亭去。
四砚心中纳罕:公主分明是第一次来曲江别业,为什么一副看腻了的样子?
她哪里能猜到李缨已经重生了呢?
桂花香味霸道,赏景的亭子隔江而建,经过水汽稀释,传来时不觉浓重腻人,只余幽幽清甜。
李缨选定此处歇脚,传了一组乐工演奏。
二墨让人摆了一桌茶点供李缨享用,另有一碟子才从枝头摘下切片的桃子,李缨尝了一口,果然甘美非常。
“萧瑟满林听,轻鸣响涧音。”
听着空灵悠远的琴声,李缨心下感叹:若是有几个文人一道吟诗作赋、泼墨作画,再配上美酒投壶,岂不风雅?
这才是我未来的日子。
又看了一会儿花圃亭台,李缨便回了寝殿。
许是中午小憩的缘故,天虽然一样的黑沉,她却没有睡意,随手拣了一本《西京杂记》打发时间。
正在这时,她听见外头一阵喧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正预开口问询,却见四砚从外头进来。
“启禀公主,驸马求见。”
李缨心中茫茫,手里的《西京杂记》应声而落,掉在书桌上。
“让驸马进来说话。”
薛彻穿着紫色圆领袍,一脸风尘仆仆,见到李缨展眉一笑,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吩咐侍女。
“我的马不吃麦麸,让马夫好生伺候。再让厨房送些吃的过来。”
二墨领命去了。
李缨看向薛彻,带着惊讶,半认命地问:“驸马怎么来了?”
薛彻只说:“我回府便要寻你,莲娘却说你来曲江别业散心了。你怎地不告诉我呢?待我休沐时护送你来此,岂不安全?”
“天子脚下,又有侍卫提刀,怎会不安全?”李缨反问。
“好端端的,你为何想来京郊散心?”薛彻试探地问,生怕李缨不高兴。
李缨忽而涌起一股怒气,咬牙强压,“驸马骑了多久的马?”
薛彻忖度,李缨一向好面子,输给李淑大约真的十分不忿。
“不过半个时辰。”
“那驸马预备明日再骑半个时辰的马去上衙吗?”
“不打紧,少睡些无碍。行军打仗时,几天不睡也是有的。”
李缨霍然站起,“驸马该想着念着为国效力,不该放不下儿女私情。我在别业犹如闲云野鹤,驸马很不必忧心。”
“我不会耽误公务。”薛彻手足无措,也跟着站起。
他神情有些沮丧,一步一步走到李缨身前,缓缓低下身子将她拥尽怀中。
“我想你,我想见你。”
耳边传来低沉的叹息,李缨伏在薛彻肩头,忍着心中酸涩。
“驸马明日不必再来,我过几天就回府。”
薛彻闻言放开了李缨,转身便走,口中喊道:“我去催催厨房。”
李缨以手扶额,又说:“这儿没有你的衣裳,你上衙也不方便。”
薛彻猛然回头,目光灼灼,“我知道,我带了。”
李缨目瞪口呆,她感受到了薛彻的决心,不知道是甜蜜多一点还是烦恼多一点。
想了又想,气鼓鼓地转身,不再理他,兀自前去歇息。
薛彻草草用膳洗漱,穿着寝衣站在床前,紧盯着李缨。
李缨仍在挣扎,“东路有驸马居所,你去那儿睡吧。”
薛彻只当没听见,一把掀开被子,搂着李缨装睡,任她捶打推搡,打定主意不睁眼。
见薛彻死死抱着自己不放,李缨悻悻作罢,想着明日早些睡,不许他进门。
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规律的呼吸声,薛彻这才睁开双眼,他伸手摩挲李缨的秀发,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入眠。
第二日,薛彻果然又来了,李缨早早便命人熄灯,让四砚挡着不许他进。
四砚将后背抵在门上,鼓足勇气端着架子下命令,“公主已经歇下,请驸马移步东路。”
薛彻骑马远道而来,累得很,没心思同侍女周旋,一个闪身便推门而入。
论功夫,没人及得上他;论身份,更没人敢拉扯他。
故而一切都很顺利。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