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妆造
成年人说的下次、改天、有空再约,都是社交中推脱敷衍的话术,过了当下那个节点,很难再找到机会说要一起吃饭。
尤其两个人的生活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条线,只在每隔两周的周四短暂相交,就连平时在店门口遇到,如果夏初不主动开口,顾涵洲都没法发现她的位置。
他缺少一扇主动观察这个世界的窗户,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别人进入,可是夏初又怕走得太近成为一种冒犯,很多时候是不敢打招呼。
夏初在网上查,盲人除了按摩还可以做什么工作,回答五花八门,心理咨询师、有声书主播、钢琴调律师,她甚至看到还有盲人可以写代码。从顾涵洲的穿着打扮和规律的上下班时间,她猜测他应该是坐办公室的,可能是什么需要文凭学历的工作,不过这些东西她都不懂,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更不敢开口问。
顾涵洲的谈吐也很有涵养,他上次说自己这几年才失明的,以前能看见的时候肯定也是上的名牌大学。夏初想到自己的高考成绩,勉强能上个民办三本,但是学费太贵了,助学贷款都不够,所以随便读了个专科。
这么一想,显得她和顾涵洲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最好还是停留在顾客和理发师,再多的不该去想。
店里还有那么多顾客需要她服务,哪能天天惦记着那顿没请出去的晚饭。
十月份,轮到她上晚班,有一天晚上都快打烊了,有个小女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纠结要不要进来,夏初把店里打扫了一遍,准备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才看见她。
夏初记得她,是社区里的学生,经常来店里剪刘海,小姑娘的头发又黑又长,跟宝贝似的留了好几年,每次来理发,她妈都说让她把后面剪短,在家吹头发都要吹好久,浪费学习的时间,又说她刘海挡眼睛,母女俩总是闹得不愉快。
不过学生群体通常都是周末过来,今天才周三,她来做什么?
夏初站在她身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妈都叫她琳琳。
“琳琳,怎么这么晚过来,要剪头发吗?”
面前的小姑娘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夏初。
夏初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年头营养真好,小姑娘才上高一,个子已经跟自己差不多了,不过脸上的稚嫩骗不了人,虽然她不说话,但明显就是有事。
夏初只能把垃圾先放门口,拉着她的手进店里:“外面冷,咱们进来说。”
把小姑娘安置在沙发上,她柔声问:“跟姐姐说,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找我?”
孙静琳低头抠着手指,眼睛不敢看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夏初给她剪过几次头发,会在妈妈说头发太长的时候帮她说话,夸她的头发又黑又亮,留这么长也不容易,剪短了太可惜,还会偷偷用吹风机帮她把刘海吹出弧度,能管到第二天,就是比别家吹出来好看。
明天学校要办艺术节,她有个独唱节目进了决赛,妈妈允许她参加这些课外活动已经是网开一面,不可能再让她做造型。
她就是想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不想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去比赛,能上台的裙子她有,可是妆发实在搞不定,晚饭的时候跟妈妈商量,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她妈妈甚至扔下一句:“没成年的小姑娘别光想着收拾打扮,自己去想办法,或者干脆就别去比了,还要耽误一天的课。”
孙静琳没忍住还了一句嘴:“自己想办法就自己想!”
然后就气呼呼地跑下楼,在小区花园里转悠,不知道还能想什么办法,转悠到外面来沿着商铺漫无目的地走,想回家跟妈妈服软又咽不下这口气,高中最后一次参加艺术节了,她就是想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哪怕只是留下一张漂亮的照片也好啊。
最后走到理发店门口,看见夏初一个人在店里忙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可是又觉得太冒犯,才会在门口徘徊那么久。
夏初听明白了,问她:“所以你想让我明天给你做个造型?再化个妆?”
孙静琳点了点头,比赛十点开始,她九点就要准备好从家里出发,时间太早了,那种能做妆造的写真店根本没开门,而且她一个人,还不太敢去。
“不用太麻烦的,稍微好看一点就行,但是可能要很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小了,她知道理发店平时都是十点开门,那么早把人叫过来帮忙,确实太麻烦人家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小夏姐,我可以付钱给你,一百块钱够吗?”
夏初也上过高中,也经历过青春期,哪里还不明白小姑娘那点心思,她摸着孙静琳的马尾,问她:“你确定你妈妈批准你参加这个比赛?”
孙静琳赶紧点头:“她同意的,我班主任在班群里也说了,老师和家长都知道的。”
只要监护人同意就好办,早起几个小时不是什么问题,夏初只是不想好心帮忙最后又惹麻烦。她想了想,又接着说:“那就好办,明天早上八点,你到店门口等我,带上自己喜欢的发卡啊什么的,化妆品交给我。”
“真的可以吗?那我现在给你钱!”
看她高兴成这样,夏初赶紧拦着她掏兜的动作:“不要一百块,我按平时剪头的价钱收可以吗?给三十就行。”
“剪头是三十八。”
“你是第一个客人,打八折。”
“谢谢姐姐!”
“还有一个要求,比赛结束之后你要立刻回来,我给你卸妆,卸了妆之后就回家做作业,不能去外面玩。”
“没问题!”
两人拉钩讲好,等送走孙静琳之后,夏初又拿出手机开始跟白菁菁商量,明天自己帮她上早班,白菁菁求之不得,本来下班就晚,谁愿意起个大早跑来开门?
化妆品可以用自己的,平时她们上班也会化点淡妆,算是工作要求,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是短暂用半天应该不会有问题。
其实夏初原本不打算收钱,可是要用店里的工具,电费水费哪样不是钱,一分钱都不收实在对不住老板,而且八点就来开门,她还得跟王艺报备过,不能自己私自做主。
所以还是得意思意思,三十块钱被她放进收银机的钱箱里,一分都没拿。
第二天一早,夏初早饭都没吃,拎着两个包子赶到店门口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抱着书包蹲在门口等着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一条纯白色的长裙,熟食店的小猫坐在她脚边,摊开肚皮让她摸。
一看见夏初快步走过的身影,隔老远就开始招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