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求娶
深夜,墙角暗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苏晚宁一身藕荷衣裙,眉眼盈盈,气质如兰。立在月下,裙裾不动,娴静得像一株含露的兰花。
她微微歪头看向孟知华:“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我可是冒着被我爹罚禁足的风险出来见你的哦。”
孟知华失笑,拉着她进了屋,又叫绿绮去温一壶梅子酒,切一盘蜜饯来。
两人歪在榻上,孟知华给她倒了一杯梅子酒,自己则提着个酒壶,开始交换情报。
苏晚宁家与李家相邻,下人之间走动频繁,听到的内幕比外人多得多。
她捏着一颗蜜饯,慢悠悠地说起李家后来的下场。
“周大人那头查账查得可紧了,李崇文被叫去问话,出来的时候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李老爷还想打点打点关系,结果周大人压根儿不接他的帖。”
“你是没瞧见,李老爷回去之后砸了一整套茶具,骂孟桂芳是丧门星,说她要不是跑去招惹你,李家也不至于栽这么大跟头。孟桂芳在佛堂里哭着喊冤,嚎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苏晚宁津津有味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往孟知华那边凑了凑:“不过我跟你说,李家那边可不服气呢。李老爷在外面放话说,就算退婚,这事也没完。他觉着你是攀上了高枝才甩了他家,等着看你笑话呢。话里话外那意思,这事儿不算完,他迟早要找补回来。”
“原来是怕我攀高枝呀。”
孟知华语气轻飘飘的,提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那他儿子确实再攀不上我这样好的了。我估摸着,满京城的姑娘,但凡耳朵没聋的,都不敢沾他家的边儿。”
苏晚宁笑歪倒在她身上:“你这话传出去,李崇文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那正好。”
孟知华懒洋洋地补了一句,“省得他再祸害人家姑娘,也算是积德了。”
苏晚宁噗嗤一笑,作势要拿蜜饯丢她:“你这张嘴,要是真成婚了,让那什么白大公子发现了,得吓得魂都出来。”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白清简身上。
当初两人把京城适婚的公子哥儿筛了个遍,最后是一起拍板定的白清简。
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确实不亏。
苏晚宁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也为当初两人的眼光颇为得意。
孟知华笑了笑,跟她碰了一杯。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晚宁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看了孟知华一眼,斟酌着开口:“对了,我哥跟我说了一件事。顾云舟听到你退婚的消息之后,一言不发地消失了。我哥跟他喝过几次酒,说他那人平时话就不多,今日听到消息之后更是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喝完酒就走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她顿了顿:“他们都在猜,他是不是打算登门孟家了。”
孟知华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杯,靠在引枕上,望着屋顶的横梁,轻轻叹了口气。
“晚宁,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考虑他吗?”
“为什么?他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也好,京城里多少人想嫁给他呢。”
“就是因为太好了。”
孟知华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坦诚,“他对我有心意,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回应他。他那人太冷太直,心思又重,我若嫁给他,他对我越好,我越觉得亏欠。到时候这份恩情就成了负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与其那样,还不如找个人做一场契约夫妻。各取所需,互不相欠,自在又轻松。反正……我对男女之事,本就无意。”
苏晚宁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喜欢的就别勉强自己。”
孟知华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这可是你说的。”
“怎么着?”
苏晚宁扬起下巴,故作得意,“是否还要立字据证明?”
两人又小闹了一会儿,看时辰实在不早,才依依惜别。
但孟知华依然没有睡好。
因为翌日一早,孟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门房来报的时候,孟知华还在床上犯困。她听完门房的通报,睡意一下全无。
“你说……谁来了?”
“顾家大公子,顾云舟。还带了顾家的长辈,说是……来拜会将军和小姐的。”
孟知华深吸一口气,赶忙起身,唤人来伺候洗漱。
她赶到厅堂的时候,顾云舟已经坐在客位上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长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冷矜贵,眉目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名剑。
他身侧坐着顾家的老爷,正与孟父寒暄。
两位长辈都续弦未娶,家中无主母操持,此刻面对面坐着,反倒省了许多内宅的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聊了起来。
顾云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孟知华身上,停了片刻,比寻常的礼节性注视多了一息,然后才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是冷清的。
孟知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他。
讲真的,要不是当初听到他亲口向他人承认,别说心悦于她,她甚至觉得他对她有意见。
她走过去,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顾公子。”
“孟小姐。”
顾云舟回了一礼,声音清冽,像山间的泉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参加一场严肃的朝会。
但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便会不自觉地飘向孟知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每次落过去,便停上片刻,带着几分认真的端详。
但等意识到自己看久了,他又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一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那茶盏里的茶,明明已经不烫了,他却端起来吹了又吹,迟迟没有喝。
孟父和顾老爷聊了几句之后,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丫鬟端了茶上来,孟父大手一挥,笑道:“顾兄,顾公子,尝尝这茶。闽地老家刚快马加鞭送来的武夷山大红袍,今年的新茶,香得很!”
顾老爷端起茶盏,闻了闻,赞了一句。
顾云舟也接过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茶。”
又陷入沉默。
孟父等着顾老爷开口提正事,顾老爷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又一口,显然在酝酿措辞,但酝酿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茶确实不错。”
孟父嘴角抽了抽,心说老子当然知道这茶不错,用得着你夸第二遍?
嘴上却只能应着:“……是啊。”
又是一阵缄默。
顾老爷干咳了两声,终于开口了,却是绕了个弯子:“孟将军,我这儿子吧……性子直,从小就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人实在,做事踏实,从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孟父点点头,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心说你倒是赶紧说正事儿让人拒绝啊,老子军营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