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往事不堪回首(三)
满地狼藉,物品散落一地,席珏上午还捧在手里的书页上满是墨迹,刚刚落下的雪被踩踏成大片泥泞,宛如一场风暴席卷后的战场。几个侍女在一旁唉声叹气。
周景同刚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蹙起眉头问她们怎么了。
侍女们见他来了,仿佛看见一根救命稻草,慌忙迎上去,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们发现周景同为人还是很可靠。
为首的李丛云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八皇子和十三皇子来殿里闹事了,这些都是他们砸的!”
周景同有点错愕,他知道席珏在皇宫里处境尴尬,存在薄弱,但没想到是其他皇子都能明目张胆来踩他一脚的程度。
他飞速梭巡一圈,没有发现席珏的踪影。在女孩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周景同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
席珏和八皇子席望的怨怼还要从两位母妃开始,属于是从娘胎里就当上了死对头,两人生日也只差四个小时,可惜席珏早出生,连带着关注都多了些。
席珏母妃赵卿不明原因处死的那天,皇宫另一端笑声差点掀开屋顶,路过条狗也能得到赏根大骨头。
本来平时处处就被压一头,现在死敌没了,不可谓不大快人心。席望有事没事就带着小跟班十三皇子来席珏这儿撒野,出出恶气,一次比一次猖狂。
周景同觉得匪夷所思,问:“难道没有人管过他们吗?”
光天化日,席靖竟然纵容两位皇子欺辱他人,还是皇子。
“殿下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当初还有一件事——七殿下差点被开除宗籍了!”李丛云压低声音,“母妃被处死,皇子被禁足,八皇子刚才说是因为赵妃不检点,要不然怎么会处罚得那么严重。陛下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就是不想要这个儿子,就算他知道那两人的所作所为又怎么样,不会管的。”
周景同看着这一地狼藉,又问:“那殿下呢,他有没有被怎么样?”
“我们和庾连好说歹说,拼命拦住了,两个人就把物什糟蹋了个彻底。”李丛云愁眉苦脸的,“殿下还是老样子,一句话也不吭,所以八皇子就把他的书抢过来踩了几脚。这次糊弄过去了,下次呢?本来我们侍从不能管也没资格管,八皇子还长得人高马大的,是皇子中的蝉联三年的击剑冠军呢。”
席珏都是这样的窝囊,他们底下的人,除了默默忍受和自认倒霉,没有别的办法。
周景同心里升出一阵忿忿。
他想做点什么似乎也没法做,总归是一个不起眼的侍从,还能指望干点什么呢?除了无力没有其他感受。
他跟侍女们收拾残局,发现角落散落着一个古董八音盒,已经七零八碎了,估计是刚才单方面讨伐过程中牺牲的产物。周景同捡起来一看,发现品相很好,年份不短,就这样坏了实在太可惜。
他想了想,把零件都收捡起来,回去试试能不能复原。
在宫苑内,周景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上次席珏出现的那个窗户,窗帘仍牢牢紧闭,不漏一点缝隙。
晚上周景同在灯光下慢慢拼着八音盒,保密频道突如其来收到一条讯息,让他下月三号,也就是皇子击剑比赛那天,来到比赛现场,有人来跟他对接情报。
他入宫执行任务那么久,终于来汇报的时候了。
周景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睡得昏天暗地的庾连,回复收到。第二天,他把完整无缺的八音盒放回了原位,几乎看上去没有摔坏过,他左看看右看看,拨了两下,音乐如水般流淌出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周景同早早来到校场,皇子们已经开始准备就绪,穿戴上防护用具和面罩。打远一看,也分不清谁是谁。
周景同眯起眼睛,看着其中一个稍高些正在发火的,猜测这应该就是八皇子席望。他刚刚把蹲在地上给他穿护具的侍从狠狠踢倒,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
空有蛮力,确实猖狂。
皇族击剑比赛是每年必举行的传统,所有适龄皇子必须参加决一胜负。据说席家祖上第一位皇帝是骑士出身,剑术精湛,劫富济贫,革了当时不公社会的命。不过等到了星际时代,三步之内之外都是枪快,不行的话还有激光炮,也没有人爱耍这些冷兵器了。
这演变下来就成了一场忆苦思甜的贵族运动,平时也只是让皇子们多加练习,比赛第一名倒是会有丰厚奖励。席靖当年也是多年的冠军。
席珏当然没有参加的份儿,陛下如今能给他地方住还给口吃的,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慢慢地,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站满了整个校场。两位皇子准备就绪,已经开始了第一轮比赛。周景同找了个无人角落靠着,庾连在当值,不能来凑热闹,真是可惜。
如此重要的场合,席靖倒是缺席,听说是公务繁忙,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估计是又病情加重了。
两两对决,很快轮到席望上场,不愧是蝉联三年的冠军,虽然人品不行,但一出手确实不一样,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得分也高。
输掉的那方摘掉面罩,露出一张温和的脸,这位皇子年纪稍长,气质柔和,皇子中少见的眉眼低顺。他看上去不太擅长体育运动,他喘着粗气,倒是先给席望递了瓶水,语气中满是佩服:“比起去年,你的剑术精进不少呀,平日没少下苦功夫吧。”
席望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一脸得意傲慢:“二哥,这都不算什么。”
此时周景同感觉到肩膀有些重量,耳边也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当年在十三区见过面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侍卫衣服,确实是皇子的随从无疑。
周景同一看就心中了然,那么他也是直接听命于某位皇子,宫里夺嫡计划比想象中还要暗流涌动一些。
他问:“最近席珏怎么样?”
周景同看着校场中央目不斜视,轻摇了下头:“接触不深。最近一星期里只见过他几次面,平时窝在小楼,门窗紧闭,从不出来。偶尔门没锁,我进去添水,就看见他缩在一楼的书房,一直在看书,入宫三个月我们甚至从没说过一句话。”
“是只对你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所有人。”周景同回答,经过打探其他人,他发现席珏不论对谁都是这幅样子,没有人特殊。他甚至都怀疑过席珏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此时场上激烈的对决刚刚结束,今年冠军几乎是没有悬念,应该又是席望,比分每场都是遥遥领先。
接下来就是决赛。现场突然一阵窸窸窣窣,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战席望的,是太子预备役的三皇子,席琮。
席琮天资聪颖,而且母妃出身第二大贵族,亲舅舅更是元老院主席。他十八岁初入政坛,就已取得不俗成绩。论政治底牌,没有人比他更多。
这么多年大家都在传是不是要封他为皇太子,可传来传去始终没有落实,没有人知道席靖怎么想的。
不过,面对这个准太子哥哥,席望可没有留半分情面,开局率先出击,一刺一挑,就是两分得手。
随着比分越拉越大,周景同隔着面罩都能看出来席琮面色不悦,席望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公开挑衅。结果自然没有悬念,裁判声停,席琮把剑一摔,脸色极其难看,头也不回地提前离场。
本来在底下观战的二皇子突然站起身,跟在席琮身后,亦步亦趋,也离开了校场。
而此时突然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