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一只暖手炉
陆离心道:这狐狸精是谁,还真不好同你解释。
心下却觉好笑,云蔷素日实在霸道。衔珠小馆的人,吃穿皆要听她的。
上次衔珠小馆中设宴,主客都是京中权贵,云蔷特意给小厮丫鬟们置了新衣,以充门面。谁知一个小厮不慎被泼了酒水,不得已去换了一身旧衣。
云蔷眼尖,立刻就发现了。忙将人换掉,真是一刻也不能忍。
好在,向来一物降一物。
陆离搬来衔珠小馆半年多,早将这只炸毛猫摸得毛顺。当下好脾气地软语数句,连哄带骗,云蔷方将此事丢开。
陆离见她脸上有了笑意,便问道:“送信人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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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手里捧着暖手炉的宁祈也是一头雾水。
上了马车,接住孟荟询问的视线。向他解释道:“是陆待制,派了个小子给我送这个。”
说着,将手中之物朝孟荟一扬。
孟荟看清了,忍不住一笑:“雄州毗邻吉答,冬日确实寒冷难捱。陆待制去岁出使吉答,正值北国之冬,怕是吃够了苦头,以己度人,怕你受冻,方巴巴送来此物。”
宁祈含笑道:“如今刚入秋,哪里用得上?难道……是暗示咱们与吉答的谈判,要谈到年末?”
“这如何知晓?大宁与缅药的议和,不就议了许多年?边议边打,到最后盟书都签了,边界线还是没论清楚。留着一本烂账,往后还有得攀扯。”
宁祈一边听他说,一边手贱地抠开手炉。
炉腹中躺着一物,乌黑平整,乃是一方新砚。宁祈目光一滞,实在是迷惑了,皱眉笑道:“这个粗心大意的,竟连炭与砚都认混了?”
孟荟抬眼看来,也是一愣。
他虽与陆离是新识,相交不深,却看出陆离是极谨慎细致的人,绝不会犯这样粗浅的错误。
沉吟片刻,忽然拿出国书。
在宁祈迷惑不解的目光下,剥开封口火漆,将内页掏出一看。素日温润如玉的君子面,已是气得变形。
推开马车车门,朝外喊了一声:“掉头,回京。”
孟荟胆大包天,竟在赵複跟前要撂挑子。
——他亲拟的国书,不知何时被人更换。他提出的三条增补,不知被何人删得一干二净。
孟荟口舌如刀,含沙射影,每一刀都直指俞怀瑾。
赵複无奈之下,只得令翰林学士重拟国书,按照孟荟的意思,将三条增补一字不漏,书写其上。
孟荟片刻不离,国书拟定,盖印,皆在他一双喷火怒目之下。事成之后,片刻不耽误,立刻出城。
宁祈完全被他的雷厉风行镇住。
心道,大哥素日斥他不求上进,和孟荟相比,大哥骂得还是轻了的。何止不上进,简直是一摊烂泥!
快马加鞭,车马轮换,月余即到了雄州。
一个照面后,萧奇摩便敏锐地察觉出,带着国书返回谈判桌的孟荟变了,他面色冷峻,硬得像一块铁,交涉中寸步不让。
赵複与相公们议出的结果,是愿意接受和亲的。
但孟荟却冷着一双眼,对萧奇摩一字字道:“我大宁公主,绝不和亲。”
萧奇摩愣住,宁祈却已惊出一背的毛毛汗。
眼见局面要僵,宁祈忙笑着打圆场:“公主今年才八岁,不过一个孩童,连嫁人是怎么回事都不懂。官家爱惜她柔弱,不舍她远嫁……况且,我大宁皇室嫁娶一向从简,即便是公主,嫁妆也不过十万缗。”
嫁妆如此之薄,远低萧奇摩的预期,他不由一愣。
心下还有些不信,来大宁的使者回吉答,都免不了思念东京城的醉生梦死,纸醉金迷,沉醉地回忆起大宁宫城中流水般的珍馐佳肴,琼浆玉液。
在吉答人的幻想中,大宁公主出嫁,必是数以百万计的金银玉帛、绫罗绸缎。
真的只有十万缗?
萧奇摩一笑,鹰一般的双目叼住宁祈,似在掂量他话中真假。
“我吉答公主几年前嫁去缅药,几千头牛羊铺满山坡,金银玉器装了五十车,绫罗绸缎堆叠如天边云霞。”
宁祈一笑,做出馋涎欲滴状,道:“可惜大宁没有成年皇子,否则我定要壮了胆子,替大宁求娶贵国公主。”
萧奇摩:“……”
有宁祈在其中插科打诨,萧奇摩旁观孟荟确实如一块铁板,无处可钻空子。
十余日后,《关南誓书》签订。大宁答应增加二十万岁币绢帛,吉答不再提关南之地,也放弃和亲之念。且约定,此后缅药若再与大宁有龃龉,吉答不可襄助缅药。
回程时,宁祈仍是不解。
“缅药既与我们签订了盟约,自当遵守。为何咱们要怕他再兴兵戈?还以二十万岁币买吉答的袖手旁观,二十万,也太多了。”
孟荟与田润章、方柏舟亲近,对西北边事,自是比沉浸在东京城富贵乡中的宁祈清楚得多。
疲倦的脸上写满无奈,愁苦更甚:“缅药人叛服不定,他们签下的盟书,我一个字都不信。以二十万买吉答袖手,还是因我大宁贫弱,抵挡不住两国联手。”
宁祈默默,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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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赵景钰提起有意将她送去西北边军,陆离白天黑夜都在想此事。
恨不得赵景钰立刻将她踢去西北才好。只是踢她走之前,还有一事放不下。
散衙后,她照旧在大相国寺附近闲逛一遭。
见身后没有尾巴,方匆匆赶到苏信的旧衣铺子。看店的丫头见她来了,双目一亮,笑嘻嘻道:“郎君,东家来信了。”
陆离精神一振:“快给我。”
苏信谨慎,信中不便细说,因此寄来的是一封平安信。信中寥寥数语,只说一切顺利,不日即回京城。
陆离提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苏信果然一字千金,从不失信。
三日后,陆离才拐过景德寺,往旧衣铺子一看,半幅蓝花帘下冒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抿起嘴角,朝她一笑。
二人在后院天井中坐下。
苏信将隔壁茶楼盘下后,将两店后院打通,便有了这处天井。四壁合围,除了与茶楼、旧衣铺子相通,临巷的墙上还开有一扇小门。
两只黑漆漆的大水缸中,养了几茎莲,数尾鱼。
闹中取静,最宜密谈。
苏信将赴饶州数月之事与她交代。却将自己遇险一事大大简略,将巧遇常嘉茂、并被其所救一事当作趣谈。
陆离没想到常嘉茂此时已调任饶州,做了一州通判。喜道:“他有治世之才,原先只做个参军,确实大材小用。”
苏信也笑,遇到常嘉茂之后,借了他的方便,又得了他派两名侍卫保护,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