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坤宁宫的雪
康熙十五年的雪,下得特别大。
钟粹宫的日子像是一潭死水,直到那天,荣福晋把我叫到跟前,扔给我一套半旧的石青色宫女服。
“收拾东西,”她眼皮都没抬,“去坤宁宫。那儿缺个识字的,钮妃娘娘点了你的名。”
我愣住了。钮妃?那个即将入主坤宁宫的继后钮祜禄启代。
我不敢相信。在钟粹宫这两年,我像狗一样活着,早就忘了自己还会写字。
去坤宁宫的路上,雪很深,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过景仁宫时,我看见了隆科多。
他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盒人参,正和他姐姐佟贵妃说话。他长高了,也稳重了,不再是那个翻墙给我送糖葫芦的少年。
他看见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显然没认出这个穿着破旧宫女服、脸色蜡黄的我。随即,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进了殿门。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反倒坦然了。
坤宁宫的气派,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金碧辉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不像钟粹宫,只有一股尿骚味和药味。
我被带到正殿。
殿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素净的常服,面容端庄,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这就是钮祜禄氏,孝昭仁皇后。
“你叫乌雅·玛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娘娘话,是。”我跪下。
“听说你识字?”她吩咐身边的珩璜姐姐,拿起一本旧书,扔到我面前,“念。”
我捡起书,是一本《女诫》。我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她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开口:“字写得如何?”
“回娘娘,奴婢……以前练过。”
“去书房。”她身边的另一个姐姐指了指偏殿,“把这几年的实录抄一遍给娘娘看。”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在坤宁宫,没人打我,也没人骂我。我有了一张桌子,一支笔,一灯如豆。我像个苦行僧一样,埋首在故纸堆里。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忘记钟粹宫的屈辱,忘记隆科多那冷漠的眼神。
这日,我正在抄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荣福晋马佳琼殷来了,好大的阵仗。
她今日穿得格外鲜艳,红得滚烫。她大步走进殿,声音尖锐:“钮妃娘娘,嫔妾有礼了!”
钮祜禄启代坐在榻上,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荣福晋行了个礼,便开始发难:“娘娘初入宫闱,嫔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这后宫之中,满军旗的女子,向来以身体强健为德行。若是像汉人那些病秧子一样,整日弱柳扶风,只怕不是社稷之福啊。”
这话,明着是劝谏,暗着是骂钮祜禄启代身体不好,克夫克子。
殿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钮祜禄启代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我知道,她身体不好,最忌讳别人说她病弱。
就在气氛凝固之时,我放下笔,走出书房。
“荣福晋,”我跪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礼记》有云,‘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德行在于心,不在于力。昔日唐宪宗之贤妃郭氏,体弱而不掩其德;周武王之邑姜,庄重而不恃其勇。福晋今日以武力论德,岂不是舍本逐末,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