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卖身契
接下来几日,学堂中人数就固定了,只剩下秦艽和周亦明。
早晨秦艽带着哈欠来到学堂,和周亦明听一耳朵小老头讲的故事,然后就开始练字。
到了中午,小老头开始赶人了,秦艽便跟着周亦明回家,一起吃了午饭后继续练字。
甚至为了不让笑语来回折腾,接秦艽下学的地方从学堂外变成了周家小院外。
所以,秦艽的午饭也早早被送到了周家。
“你姐姐呢?”
秦艽喝着姜茶,问坐在她身边,把干饼子掰下,丢到热汤的中的周亦明
周亦明故作疑惑,抬头道:“姐姐刚才不是给我们拿热汤过来了吗?”
小孩的演技真的一点都不好,秦艽看着紧张得快要把整个头埋进碗里的周亦明,低头喝了两口汤,算是放过了他。
秦艽是不打算问了,可周亦明恨不得把有事这两个字写满整张脸,想要秦艽不注意都难。
“今天先不练了。”
秦艽一碗姜茶喝完,支着脑袋道:“明天先生问起来,周师兄要帮忙打掩护啊!”
“啊?”
心不在焉的周亦明抬起脸,在看到秦艽眼角困出的泪花时,忙点了点头。
对于秦艽的话一点都没有怀疑的周亦明把人送出了门口,还把秦艽落下的伞带上,目送人走入雪地。
“对了”
秦艽拥着据说很贵的披风,回头道:“得了伤寒不去找大夫的话,可是会死人的哦。”
还站在门口的周亦明脸色顿时比半空飘落的雪花还要白上三分。
恐吓完小孩,秦艽慢悠悠往回走,反正下午不用去上课,又不练字,已经想好回去要和被子缠缠绵绵额度秦艽心情颇好,饶有兴致伸手接住几片落雪。
待到秦艽雪白雪白回到大门口时,只见笑语已经等在那里了
“啊,抱歉”秦艽道歉道得并没有什么诚意,随口解释道:“今天不想写字了,所以就提前回来。”
笑语淡然地接过秦艽伞和披风,面上没有一点担心,毕竟暗中还跟着两个人。
“少爷想见你。”
秦艽轻车熟路准备回自己的小院子窝着,却被笑语领到了另外一条道上。
还以为那位大善人准备无条件养自己一辈子的秦艽拢着手,没忍住打了哈欠跟在笑语身后。
没办法,之前丢的气血还没养回来,所以比较容易犯困,特别是到了天冷的时候。
“少爷,人带来了。”
笑语垂眸敲响紧闭的门,等待里头的传出的命令。
就在秦艽拍了拍肩上的白雪,准备进去时,里头传来一声那个:“等着。”
好嘛,一个下马威。
秦艽翻了个白眼,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抱着手眯起眼,还是不知要等多久的等待。
但是怎么听那声音,感觉有些古怪?
沙沙哑哑的,不会再搞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没事干的秦艽思维开始发散,每一会儿,脑子中已经脑补出一整个狗血剧情。
“进来吧。”
里头终于收拾好,再次传出动静。
笑语给秦艽拉开了门,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守在了外头。
进去后,秦艽眉没有先开口,而是静静立在案机下,一双方才还困顿的眼眸此时清醒地打量着对方。
看似在翻阅书籍的白山澜也在打量着对方。
两人都没有先打破沉静的意思,比得是谁先按耐不住。
好吧,最后是秦艽没忍住,先开了口,毕竟要一个气血不足的人一直站着不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为难。
“少爷,要我做什么?”
秦艽眉眼低垂,好似非常乖巧。
但见过她另外一面的白山澜并没有被这表面给迷惑,道:“禾姑娘来了也有一段时日了,我想应该也没有亏待你什么吧?”
秦艽想了想这些时日的衣食住行,确实挺好的,挑不出毛病。
白山澜抬眼,看向底下哪怕这些时日,都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将容貌用胭脂掩盖的脸庞,道:“我呢,也不求姑娘能帮我做什么,只是听说姑娘一手岐黄之术甚是了得,我这边也恰好缺个人,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秦艽满脸问号,自己这么久好似没给人看过病吧?这家伙上哪里知道自己岐黄之术了得?
没等秦艽说话,白山澜后靠在圈椅中,又非常贴心地提供了另外一条路,道:“当然我不勉强,只是这些时日姑娘的用度怕是要结算一下了,毕竟这家大业大,吃饭的嘴巴也多......”
秦艽早就知道,那些无缘无故的优待,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身无分文,身上也就这个人比较值钱的秦艽抬眼,轻笑道:“劳烦少爷给我几日思考时间。”
早已将秦艽底细探知清楚的白山澜颔首,不过几日,他不信这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出了白山澜的书房,秦艽没有i继续会她居住的小院,而是急匆匆的带着伞,又往周家赶去。
“啪啪啪”
雪中的秦艽根本没有敲门的耐心,冻红的手掌将并不牢固的木门拍得砰砰作响。
“周亦明?”
正在灶头生火烧水的周亦明听见门外的拍门声,身体先是一抖,后在听见秦艽的声音,连忙把泪渍未干的眼在袖子上蹭了蹭。
“周......”
没等到人来开门的秦艽准备继续敲门时,周亦明终于过来开门了。
“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一如第一次上门那般,狭小的门缝中,一双兔子眼小心翼翼望了出来。
秦艽一哽,硬邦邦道:“嗯,有件事忘记做了。”
周亦明想问什么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看秦艽脸色并不好,又见外面风雪也不小,只好先把人带进屋。
每一次,秦艽来周家时,都是只呆在大堂中,不会去关注其他地方
这次周亦明也以为一样。
谁知,进了院子后,秦艽脚尖一转,调转方向往从未踏足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这里不可以进去。”
周亦明连忙跑过来,挡在了秦艽身前。
秦艽看了眼窗门关死的屋子,以及挡在身前的小孩,第一次冷着脸道:“你拦我,她们在这个严冬必死无疑,你若放我过去,说不定还能活。”
周亦明死死咬着有些起皮的唇瓣,面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但拦着秦艽的双手一动不动。
秦艽深吸一口气,知道是自己着急了,于是便按耐心中的涌动,蹲下来尽量和周亦明平视。
“我知道,她们是两个人。”
这句话落在周亦明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在周亦明惊恐的眼神中,秦艽又道:“一叶双花,这难道不是一件吉祥的事吗?”
在屋里安静听着外面动静的两人,于黑暗中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彼此的所思所想。
“吱呀”
一抹瘦小的身影从昏暗的屋里走出。
“阿姊”
听见声音回头看去的周亦明有些紧张地跑过去,粘着灶灰的手虚虚伸着,想要扶一扶那瘦小的身影。
秦艽站起身,看着像自己走来的人,仔细辨别一会儿后,知晓来的这位是身体气息都比较强壮的那一个。
“您会岐黄之术?”
对于秦艽,他们还算是比较熟悉,也知道她没有什么恶意。
一家三口中,也只有傻乎乎的周亦明真的认为秦艽是过来找他练字的。
因为间接受到许多因为顾忌着他们脸面,所以都用各种理由掩盖的暗里的帮扶,也正是这一点,周亦芷试着放下防备的心态,让秦艽试试。
胆囊中羞涩的周亦芷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安抚地拍了拍,一双倔强的眼眸看向秦艽,问道:“诊钱可以赊账吗?”
说实话,至今为止还受到昏睡前那一碗自己开的中药的影响,秦艽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心理阴影已经过去。
“我先试试吧。”
秦艽没把话说死。
周亦芷知道,所有大夫都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的保证,哪怕华佗在世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
但,一如秦艽所说,若再不找大夫过来,他们的姐姐怕是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周亦芷带着秦艽进去,顺手把周亦明指使去小厨房,给姐姐熬点粥。
秦艽进屋的第一时间,便是让人把窗户支起来。
“她只是风寒,不代表她不用呼吸。”
秦艽面对一生病就习惯把门窗封死的习俗,十分心累的叹气。
周亦芷有些犹豫地去把封死的窗户,微微推开,露出一条缝。
“咳咳咳”
床上躺着的瘦弱的身影,听见屋里响起陌生的声音,睁开眼见到秦艽,刚想开口打声招呼,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姐姐!”
周亦芷急忙丢下半开的窗户,跑过来把周亦兰扶起来。
“呃呃”
好几日未曾进食,只是喝了些米汤的周亦兰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秦艽看了眼被放在床边,用来装呕吐物的罐子,里头什么都没有,连浊水都没有。
“禾姑娘……”
周亦兰被外人撞见自己这一面,顿时有些羞耻,不自在地抓着周亦芷的手,强打起精神道:“……多谢了。”
秦艽没说什么,只是探手摸上被子外的手。
入手便是一阵冰凉,和外面刺骨的白雪几乎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