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不必
07
夜风微凉,沈却枝怔在原地,回头也不是,向前也不是。
半大小子个头比她高,刚吃完饭,力气应当也不小。
她看着就心里发愁,有他拦着,她硬闯肯定不行。
想了想,她突然抬头,冲着门口的位置大叫一声,“裴夫人!”
果然半大小子转身望过去,她趁这个时候拔腿就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身后传来一声吼叫,“别跑!”
她心里一急,脚下跑得更快了,生怕被抓到。
阿拓本来就要追上了,谁知道这时候,裴琅忽然叫住了他。
“回来,别追了。”
阿拓扭头说:“公子,就要追上了。”
裴琅站在门边,毛笔还在手里攥着,他看向阿拓的身后,远处漆黑一片的小路里,隐隐还有个红色的身影,她跌跌撞撞,谎话连篇,半夜跑到男子的院落,在裴府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敢这样。
也只有她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裴琅的眼眸闪了闪,想到今日在水榭前的一幕,脸上很快热了起来,他扭过头,闷声说了句,“回来,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阿拓跟在裴琅身边久了,裴琅在裴府的处境他最清楚不过,说起来裴琅是裴府的七公子,是裴家二爷的亲生儿子,但实际上,裴琅的地位连个小厮都不如,小厮尚且有清白的身世,可是裴琅呢?母亲是那样的,连带着他也变得没那么清白了。
他刚遇到裴琅的时候,裴琅的日子比如今还差,平日里几乎连饭都吃不上,每日都只能等其他人拿完饭了,裴琅再去拿点儿剩饭吃。
后来他来了,他在外摸爬滚打多年,最会看人脸色,说些好话,因此能和裴家各处的小厮打成一片,去厨房拿饭时,也能插队多拿点儿,只是吃的饭依旧不是主子吃的,而且给府里下人吃的。
他没什么,不挑。倒是裴琅,说起来是府里的主子,结果却被人欺凌成这样。
本来凭着学识在璟公子那里得了些青眼,可如今,他想到去厨房拿饭时璟公子的小厮同他说的话,心里不由得叹气,不知道该怎么裴琅开口。
阿拓进了屋,问裴琅,“公子,那女郎到底是谁啊?”
裴琅默不作声地来到书案前,将手中的毛笔蘸了些墨水,脸上的热意还在,他低着头,不肯抬头被人看见。
阿拓撑着下巴想,“公子,不会是今日欺负你的那个吧?”
裴琅刚落下的笔尖顿了顿,没否认,“应当是她。”
阿拓听后气急了,平日府里的人欺负他们也就罢了,如今来了个小女郎也来欺负他们,他忿忿不平,气得破声大骂,“她怎么这么欺负人,公子您哪里惹到她了?我听说她是前几日才从边疆回来的,说是什么将军的女儿,将军的女儿就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欺负人吗?”
从边疆回来。将军的女儿。
怪不得行止无矩,什么都做得出来。
既然是边疆来的就明了了,边疆那地方民风剽悍,男女之间没那么多规矩,不像他们这里,讲究伦理纲常。
小女郎红色翩涟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她这会儿来了京师,京师最重规矩,她这样的会遭到不少的嘲笑。
但还好,她是将军的女儿,应当是谁也不敢惹的,就算有人想笑她,也只敢在背后,不像他。
今日她那般模样,说不定是认错了,今夜来看兴许是来确认的,又或者,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手心蓦地除了一层汗。
但应当不会,他再怎么说也是裴府的人,她还不敢把他怎么样。
裴琅一个字没写出来,就把笔掷下,抬头问阿拓,“她是将军的女儿?”
阿拓点头,“是啊,听说是沈将军的女儿,沈将军公子你知道吧?他们家累世都是将军,威风得很。”
裴琅听过这个名字,不必说前几代的功勋,光是这一代裴将军立下的战功,就不计其数,难怪她能如此胆大,跑到裴家来招惹他。
这么晚的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
他虽然表面一副老成模样,实际上到底还是个小孩,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这么厉害,那我们更惹不起了。”本来以为是裴侍郎哪位同僚的女儿,没想到竟然是将军之女。
裴琅坐下来,脚边碰到一个包裹,包裹里的东西他都看过了,这些物件儿对裴府来说,对那个小女郎来说一文不值,却是翠姨能做的所有,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桌边。
“是啊。”阿拓垂头丧气的,“那是不是就算她做错了,我们也得跟她认错?”
裴琅的手盖在包裹上,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浮上一丝忧愁,“不然呢?”
反正都习惯了。
阿拓愁眉苦脸,又想到璟公子的交待,挣扎了半天说:“对了公子,璟公子说了,你以后不必去竹林了。”
裴璟眼睫猛地颤了颤,身子也跟着僵硬了一些,半晌他才道:“知道了。”
沈却枝摸黑回到了沈府,折腾了一天,她累坏了,尤其是方才,她跑得比谁都快,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她还以为要跳出来了,还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