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询问
这顿饭大抵是好吃的,但两人都有点食不知味。他们都问了对未来的打算,却没人敢提及过去。
林野出门时,于思为把纸袋递给他,林野接过时却感到手里有明显的阻力。
于思为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回国的时候和我说声,我去接你吧。”
林野准备关门的手顿了顿,看向于思为,却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随着于思为的声音亮了下,随即又因为这暂时的沉默暗了下去,林野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身影随着那盏声控灯明灭。
于思为这几年碰到过无数的硬钉子软钉子,她熟练地给自己找补,目光却无意识地避开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机场不好打车,我最近负责的项目刚结束,不是很忙。”
林野背着光站着,头低垂,看不清神情,他说:“好。再见。”
门合上了。终年半明半暗的楼道里只剩下楼梯口透出的一点稀薄的日光。
楼梯旁的木头扶手有些单薄了,林野顺着楼梯走下去,走出单元门,阳光彻彻底底顺着树影倾泻而下。
林野不知道于思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出的那些话。他们俩的关系始于他的步步靠近,终于于思为的步步退缩。他时常午夜梦回,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又在追求些什么。
林野当然知道于思为是在主动示好,但他却又患得患失起来。为什么呢?于思为当年离开的那么干脆决绝,他不敢指望五年过去她还有什么旧情难忘。也许她只是寂寞了,既然碰到了,不妨再试一试?
飞机跨过半个地球,林野又一次站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心境却和以往完全不同。之前每一次回国,他都带着点隐秘的,小小的期望,但毫无意外的,每一次都落了空。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像在做梦。
和导师汇报的进程还算顺利。工作告一段落后,林野有了迫切想找个人聊聊的愿望,但他悲哀地发现能和他聊于思为的人寥寥无几。
他坐在学校里的长凳上,草坪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立,嬉笑打闹。他就那么看着,终是忍不住,在手机上预约了之前常去的一个心理咨询师。
咨询师是他第一次回国后遍寻不见于思为后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笑容温和,慈眉善目。
“林,快两年没见了吧。”咨询师向他打着招呼,示意他坐,“还是老样子吗?拿铁加糖?”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组织了下语言,在咨询师鼓励的目光下,终是开了口:“我这次回国,见到她了。”
咨询师微笑着看着他,给他倒了杯咖啡。
林野抿了口咖啡,奶和糖放了不少,带着点甜意和暖意:“我应该很开心的,我也确实很开心。但我又有一点害怕。”
林野说完这句话,把咖啡放在了桌子上,看着咨询师。
咨询师点了点头,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林野:“林,你第一次来找我时,连提到她的名字都很抗拒。我记得,我们完整的讲述这个故事,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林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一旁的咖啡杯,他思考了一会,说:“是的。”
“所以,我们能够坦然地面对那些过去了吗?”
林野没有回答。咨询师等了一会,继续说道:“那我能不能理解为,你的害怕,是在害怕过去再一次被重演?”
林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咨询师没有说什么,她拿起笔随手写了几个字,林野没有去看。
在第一次看心理咨询师前,他自己先研究了不少心理学专著,他试图从旁观的第三者的视角高高在上的去剖析自己,他甚至理解了自己那一次的冲动负气是源于林青云的创伤。
和咨询师聊天的时候他也说了自己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咨询师当时就笑了,她说:“林,你知道吗,我们最怕你这种患者。”
林野当时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他甚至怀疑起这个心理咨询师的专业性。
两年过去了,今天的他突然理解了,他那些自己对自己的研究,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时过境迁,真实的他自己,依然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只笔很快停止了书写,咨询师抬起头,看向林野:“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一门心思的想只通过自己的努力把它变好,是不行的。你陷的太深了,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被动的角色里,所以会害怕。”
林野没有回答,他低头,用勺子拨弄着咖啡。
咨询的时间很快到了,林野起身告辞,走出心理咨询室的时候,他回头望了眼,对上了咨询师带着肯定的目光。
林野向咨询师笑了笑,点开微信,给于思为发送了一个航班信息。
于思为却没有立即回复,此刻的她正坐在医生的诊室里,听着医生的宣判:“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肺部感染很严重,我们只能先用药物控制下,这段时间尽量让她心情好点。”
于思为点头,她问:“那她有生命危险吗?”
医生看着病例,回答却顾左右而言他:“病人之前就有过急性支气管哮喘住院的经历,肺部一直有炎症,底子亏得太狠,目前没有什么见效很快的治疗手段,我们不能保证病人不存在生命危险。”
于思成拉了拉于思为的手,向她摇头:“姐。”
于思为却没有顺着于思成的意思:“我想把妈妈转院到B市。”
“这是家属的自由。但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病人现在状态很不好,需要保持雾化吸氧治疗,无法保证去B市的路途中病人不会有突发情况。”
于思为点点头,她麻木地站起身,和于思成一起走了出去。
她拉着于思成走到一边,语气甚至有些埋怨,说到最后,带了些哽咽:“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每次都是生病住院了才告诉我。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妈妈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
于思成没有说什么,他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带着点无奈。
于思为也知道自己怪错了人,于思成也是接到父亲的通知才回了家。但她总觉得心里有口气堵着,想找点什么发泄一下。
哭着哭着,于思为心情也平复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