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光脚背你下六楼的人值得托付
第二十六章光脚背你下六楼的人值得托付
那个大二的冬天过得很快,新学期在春天拉开帷幕。
海晴的春天迎来了新的跑道。挑战者杯的工作在上学期末结束,项目拿了省级三等奖,虽然没能进国赛,但对于一个大二学生来说已经足够让她的履历添上一笔扎实的内容。她没有继续留在项目组,而是回到了校啦啦操队。
三月中旬,省大学生啦啦操比赛的通知下来了。校队开始集训,训练量比之前翻了一倍——每周四次,每次两小时,集中在体育馆二楼那片胶地板上。海晴是队里的核心前排,负责托举、旋转和表情管理。教练在第一次集训时说了一句让全队都记住了的话:“技术可以练,但表情骗不了人。你们在台上笑不笑,观众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喜欢还是来凑数的,评委也看得出来。”
海晴的训练时间从每周四次变成了每周五次,有时候周末还要加训。晚训结束后她经常一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拉伸,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手机里存着教练发来的比赛视频,她反复看自己的动作角度,用手机录下来对比,然后在笔记本上写改进方向。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三傍晚,海晴正在体育馆二楼练一个托举动作,做第三遍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乔礼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他看见满场的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个点场地没人……”
教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来加训的?”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他的目光越过几个正在做拉伸的队员,落在场中央正从托举动作中落地的海晴身上。海晴刚落地站稳,看见门口站着的乔礼,也愣了一下。
乔礼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了大约十米的距离朝她扬了一下手里的书,然后转身走了。海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下一个动作。但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她走出体育馆大门的时候,发现门口长椅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张纸条。纸条折得很整齐,打开来只有一行字:“上次你说膝盖旧伤复发,记得先做够热身再练托举。水是常温的,冰的刺激关节。”
她没有署名,但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那个笑脸的笔触很轻,像是画的人怕画重了会把纸条戳破。
五月的南风市,傍晚的温度还带着白天的余热,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稠的暖意,梧桐叶在晚风里翻动着深绿色的背面。
海晴吃完晚饭回到宿舍的时候,敏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她换好训练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那种痛很模糊,像是什么东西在腹部深处被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直起身,手按在腹部的位置缓了几秒,没有太在意,拿起水壶出了门。
体育馆二楼的胶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教练已经在场地中央等着了。七个人排成一排开始热身跑圈,海晴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那股隐隐的痛感又来了,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一根细线在腹腔深处被慢慢拉紧。她放慢了脚步,手按了按腹部,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队伍。
训练进行到托举练习的时候,海晴被两名队友托起来完成一个转体动作。落地的一瞬间,她感觉腹部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扯,像一根绷紧的弦被骤然剪断。她站住脚,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弯下腰,手紧紧按着腹部,没有出声。
"海晴?你没事吧?"旁边的队友凑过来。
"没事……肚子有点疼,可能是晚饭吃急了。"她直起身,勉强笑了一下,"歇一下就好。"
教练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去旁边坐一会儿?"
"不用,我能继续。"
但她没能继续。接下来几分钟,那种痛感从隐隐作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腹腔里被反复拧紧又松开,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重。她咬着牙坚持做了几个动作,到第四个托举动作的时候,她在半空中已经无法保持平衡,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教练叫停了训练:"海晴,你脸色不对,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看情况。"
海晴没有坚持。她换好衣服,慢慢走下楼梯,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但她没有感到凉爽,反而觉得那股暖意裹住了她,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回到宿舍,敏已经帮她打好了热水,她把暖水袋敷在腹部,躺下来,以为睡一觉就会好。
半夜,疼痛从梦境里把她拽了出来。
那种痛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的、绞紧的、从腹腔深处向外翻涌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卡住了,堵死了,所有的空间都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涨痛填满。她蜷缩在床上,额头被冷汗浸湿,嘴唇发白,呼吸短促而浅,像是每吸一口气都会牵动腹部的某个地方。
敏被她压抑的呻吟声惊醒,翻身下床掀开她的蚊帐:"海晴?海晴你怎么了?"
"疼……肚子疼……疼得不行了……"
敏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一层冰凉的汗。她转身拿手机,先打给了辅导员,占线,又翻到通讯录里"顾北"的名字,拨出去——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敏放下手机,咬了咬牙,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乔礼。
她没有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来。"喂?"乔礼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乔礼,我是海晴室友敏。海晴肚子疼得不行了,好像是急性病,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床上弹起来的响动——"哪个宿舍?北二306?我现在过来。"
乔礼挂掉电话的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没有开灯,摸黑抓到一条短裤套上,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宿舍门被他推开的时候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走廊感应灯亮了,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在整栋楼还沉睡着的夜色里往外跑。
跑出宿舍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没穿鞋——刚才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鞋在哪里,也不打算回去找了。水泥路面在脚底板下面传来粗粝的触感,石子硌在脚心,但他没有减速,拐过花坛,穿过梧桐大道的路灯,跑向北二宿舍楼。
北二楼下,宿管阿姨已经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正站在门口等他。她看见一个男生光着脚跑过来,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门:"快上去,306,门没锁。"
乔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铁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急促的咚咚声。跑到三楼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脚底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碎片硌了一下,他没有低头看,直接冲向走廊尽头半掩着的那扇门。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海晴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泛白,手指死死按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敏站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机,眼眶发红。
"我来了。"乔礼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海晴的额头——冰凉的、湿漉漉的冷汗。他弯下腰低声说:"你能动吗?我背你去医院。"
海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轻微点了点头。乔礼转过身蹲下来,敏扶着海晴趴到他背上。他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呼吸顿了一下——她比他想象中轻,但那个蜷缩的姿势让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怕碰到她的腹部。
"走了。"
他背着海晴走出宿舍门。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海晴趴在他背上,呼吸短促而灼热,喷在他的后颈上。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侧过头:"什么?"
"……鞋……"
"不重要。"他说完,继续往下走。每走一步,脚底板都有一种钝钝的痛感传来,像是踩到了碎石子,又像是磨破皮之后被汗水浸过的那种痒。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换姿势,他的脚步很稳,像是生怕颠簸一下会让她更痛。
六层楼,他用了不到三分钟。跑出北二大门的时候宿管阿姨已经叫好了出租车,正停在门口,后车门敞开着。乔礼把海晴小心地放进后排座位,自己从另一侧坐上去,对司机说:"师傅,校医院,麻烦快一点。"
校医院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的女大夫,她检查之后皱起了眉头:"症状不像是普通的肠胃炎,可能是肠梗阻,需要尽快转院。你们家属在吗?"
"我是她同学。"乔礼站在诊床旁边,看着海晴缩在床单里发抖的样子,攥了一下拳头:"转去哪家?"
"南风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救护车来得很快。乔礼跟着上了车,坐在海晴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蜷缩在担架上,呼吸紊乱而急促,每过一阵就会发出轻轻的、压抑的呻吟。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她手臂上方,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足够让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她在某一次疼痛的间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他俯下身去听。
"……疼……"
"我知道。马上到医院了,你再坚持一下。"
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人满为患,走廊里挤满了挂号的人。乔礼抱着海晴穿过人群,把她放在急诊处置室的床上,转身去排队挂号、办手续,光脚在急诊大厅冰凉的地砖上跑了好几个来回。脚底的伤口被地面磨得生疼,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把拖鞋踩在脚下的姿态调整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医生看了CT结果之后说:"可能是肠梗阻,先住院观察,做保守治疗。"
乔礼看着海晴被推进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底板——两只脚都磨破了皮,右脚脚跟处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血已经干了,但边缘还泛着红。他没有去处理,只是把脚收回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等天亮。
两天,四十八小时。保守治疗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海晴的腹痛在第二天夜里急剧加重,值班医生重新做了检查之后面色凝重:"保守治疗失败了,有肠坏死迹象,必须立刻转院到西华医院做急诊手术。"
转院手续办得很快,救护车在西华医院急诊楼前停下的时候,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海晴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意识模糊地睁了一下眼睛,在视野边缘看见乔礼站在手术室门口,隔着那道即将关上的门,光着脚,脚底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痕。她想说什么,但麻醉已经上来了,眼皮沉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
五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手术顺利,肠梗阻已经解除,坏死的肠段切除了大概十公分。病人年轻,恢复会很快,但术后需要严格禁食,观察一两天。"
海晴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醉还没有完全退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一张她小时候就熟悉的脸——奶奶从老家赶过来,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眼眶红红的,看见她睁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奶奶……"海晴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晴晴……你吓死奶奶了……"
海晴的视线从奶奶身上移开,落在床边另一个人身上。乔礼趴在床沿上,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撑不住了一样,一只手臂搭在床单边缘,脸埋在手臂和床沿之间的缝隙里,睡着了。他的脚终于穿上了医院的拖鞋——大概是护士给他的——但脚后跟那一道结痂的伤口还在,在病房的白炽灯光下发暗。
海晴看着那个趴在床沿上的后脑勺,目光停在那道暗红色的痂上,停在他蜷缩的睡姿上,停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顾北和欢赶到了西华医院。他们在走廊上碰到了乔礼,他刚从病房出来去护士站领棉签。顾北问:"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人已经醒了。"乔礼的声音带着好几天没睡够的沙哑,"医生说要禁食,水也不能喝,嘴唇会干,我去拿棉签蘸水给她润一润。"
三个人一起走进病房。海晴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前天好了很多,嘴唇还是有些干,但眼睛里有光了。看见顾北和欢进来,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们来了。"
"你可把我们都吓坏了。"欢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那一排营养液袋子,"你这哪是生病,你这是修炼。"
海晴笑出了声,但笑的时候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皱了一下眉。"你别让她笑。"顾北瞪了欢一眼,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开始喝水了。"海晴的声音还有些轻,但比前两天有底气了,"就是饿得慌。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做梦都在吃火锅。"
正说着,乔礼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盒棉签和一纸杯温水,走到床边,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来。他拧开棉签的包装,抽出一根,在温水里蘸了蘸,然后轻轻地在海晴的嘴唇上滚过一圈,动作不重,像在触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海晴微微仰起头配合他的动作。棉签离开的时候她嘴唇上多了一层细密的水光,那些干裂起壳的地方被水浸过之后,颜色从苍白变成了浅粉。
乔礼把用过的棉签放在纸杯边缘,换了一根新的,又蘸了水,在她下唇的位置轻轻润了一下。
顾北和欢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棉签蘸水时极轻的细微声响,和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节奏。
顾北站起来拍了拍乔礼的肩膀:"我们先回去了,你辛苦了。"
乔礼点了点头,手里的棉签没有停。他低头又蘸了一次水,然后重新抬起来,像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而且丝毫不觉得重复是负担的事情。
第三天,海晴的母亲从佳木斯赶到了南风。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眼圈还是红的,海晴叫了一声"妈",她就站在门口掉眼泪。乔礼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海晴的母亲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乔礼。
"你是……"
"阿姨,我是海晴的同学,我叫乔礼。那天晚上我刚好在宿舍,就送她来了医院。"
海晴的母亲看着乔礼脚上那双明显不合脚的医院拖鞋,又看了看他脚后跟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乔礼回学校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春天的尾巴还舍不得走。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六楼靠东边的一扇窗户,窗帘半拉着,他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靠在床头。他收回目光,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伤口已经结了痂,不再疼了,但脚底还留着那种被地面硌过的、粗粝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记忆,覆在皮肤下面。
他穿着那双从医院穿出来的拖鞋走了一路。那双鞋是护士站临时给的,灰色的泡沫底,软塌塌的,走起来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不踏实感。但他没有换掉,只是就那么走着。
那几天的事情在班里传开之后,有人在群里问"乔礼你光脚跑下楼是真的假的",他没有在群里回答,只是在某次课上被海晴看见他的脚底,那道划痕已经结痂脱落了,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印记。海晴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道印记看了一会儿,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指,隔着大约一厘米的距离,在伤疤的上方虚空划了一道线。
"不疼了。"乔礼说。
"嗯。"海晴收回手,转过头去看黑板。但她坐得比之前近了半掌的距离。那个距离不大,但对两个人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第二十七章蒲公英的约定
海晴出院后的第三天,顾北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二食堂,庆祝某人重获新生,我请客,欢也来。"
海晴回得很快:"好,我带个人。"
顾北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一个"行"字发出去,然后锁了屏。他坐在书桌前,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映出他脸上一个很淡的、被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笑容。
中午十二点,二食堂靠窗的位置。
顾北和欢先到了,两人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两杯刚打好的饮料。欢敲着桌面:"你说她带谁?"
"你猜。"
"还能是谁。"欢往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来了。"
海晴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步子比前些天慢了一些,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脸色比住院时红润了不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乔礼端着一个餐盘,盘子里放着两碗粥、一碟小菜和几个包子。他没有走在前面,也没有跟在后面太远,就那样踩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上,像一只已经习惯了随着某条轨迹移动的影子。
"这边!"欢招手。
两个人走过来坐下。乔礼把粥和小菜在海晴面前摆好,把包子的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自己才坐下来。海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抬头对顾北笑了一下:"说了我请客的,你非要抢。"
"你刚出院,哪有让病人请客的道理。"顾北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又看了看乔礼自然而然地递纸巾过去的手,"恢复得怎么样?"
"能吃东西了,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海晴夹起一个小包子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饿了一周之后吃什么都是人间至味。"
"医生说要忌口什么?"欢问。
"忌辛辣、忌油腻、忌生冷、忌暴饮暴食。"乔礼在旁边接话,语气平淡,像在背一条他已经默念过很多遍的注意事项,"至少还要注意一个月。"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护士讲的时候我录了音。"乔礼说。
海晴嘴里嚼着包子,没有说话,但她低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弯了一下,不大,但桌上三个人都看见了。
顾北靠回椅背,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海晴正低头喝粥,乔礼在旁边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在她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到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海晴的侧脸上,把她耳边的碎发镀成一层浅金色。乔礼的视线落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地方,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粥。
顾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从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