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家庭
一直在远处看着的女人也走了过来,表情有些奇怪,犹豫着开口道:“程总,这就是您家的另一个……孩子吗?”
什么孩子,她才是孩子呢。
沈夏听出她的声音,更被她口中的话气的不行,他宣示主权一般将程潜山抱得更紧,可转眼就被捏着肩膀拽开,他听到程潜山冷静的声音,“方隽,把小夏送到我房间去。”
“我不要他跟我一起!”他一巴掌拍开方隽伸过来的手。
周阳也想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可还是赶不上他重新扑进程潜山怀里的速度,只能抬高音量尽可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叔叔,小夏是和我一起来的,张总也给我安排了房间,我带他回去就好。”
“小夏,跟方隽去房间等我,或者去车上和老吴一起等我,你自己选。”程潜山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坚决的将某个选项排除在外。
“那、那我还是去车上等你吧……”沈夏揪着程潜山的衣摆,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周阳一阵心痛。
“好,方隽,把他带去停车场,亲眼看到他上车后再回来。”
“是,程总。”
沈夏跟在方隽身后,一步一回头的离开,直到走进楼梯转角的最后一秒,他觉得程潜山好像出现了一道裂纹,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离开建筑,初秋的晚风灌进衣领,冷飕飕的,酒精的作用褪去些许,凝固的思考再次开始流动,他想起这场戏最初的目的,不过所幸,一切并没和他的预期偏离太远。
只是程潜山的反应,对也不对,他如他预想中一样生气,可愤怒的源头却并不符合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没有见他私自喝酒后气急败坏的暴怒,也没有见他和男性暧昧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而是夹杂着一种超越他认知的恨意,像是即将带来暴雨的乌云,下一秒就会将他淹没。
沈夏亦步亦趋的跟在方隽身后走出会场,只来得及用手机匆匆给周阳发了条消息。
他确实对不起周阳,可他更控制不了此刻内心的翻涌,无数多巴胺在酒精的刺激下倾泻而出,相比来时对于未知结果的忐忑,现在的他甚至有些亢奋。
程潜山眼中的愤怒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而陌生的背后便是未知,未知的背后便是一切可能,他不禁有些期待,这场风暴的背后,在被掀起的浪底,会不会藏着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郊外的夜晚,微风也裹挟着阵阵凉意,耳边只有树叶在随风簌簌,方隽走在他身前两步的距离,沈夏也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两人一路无言,就在他坐进车里,为他关上车门的前一秒,方隽却突然凑了过来,路灯将他的脸照的惨白,他低声说道:“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什么?”沈夏没懂他的意思,还想再问,方隽却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他翻腾的心脏下面又舔一把火。
雨将下未下,零星的水点划过车窗,留下斑驳的雨痕。
方隽一定又回去找程潜山了,他那么惦记程潜山,指不定就会添油加醋的说些什么,车内越来越湿闷,沈夏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他让司机把空调开到最大,靠在座位上用力呼吸干燥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雨点快速变得密集,打在车窗上,汇聚成小小的河流,又在眨眼间流逝,玻璃起了雾,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将他设想的无数个后果再次蒙上白纱。
司机的电话终于响了。
车轮卷起地上的水,像无休止的浪,没过一会,右侧车门被打开,程潜山的脸终于出现。
沈夏呆看了半天,直到雨帘落在后座的真皮沙发上,才反应过来往里挪了挪屁股,他捏着裤膝等待发问,程潜山却什么都没说。
他几次想要主动挑起今晚的话题,都被程潜山避重就轻的绕过,像是刻意想让他在吊桥上多待一会。
长时间的沉默让他内心焦灼,他讨厌刀闸悬在头上的感觉,与其一直提心吊胆,倒不如一下死了来的痛快。
原以为是顾及有司机在场才不好说什么,可进了家门,程潜山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好像将刚刚发生的事全都忘了一般,和保姆打完招呼还去看了眼孩子。
沈夏心里乱的崩溃,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都不想知道我今天怎么去的吗?”
客厅的灯没开,他想通过程潜山的表情判断他现在的心情,可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
程潜山随手倒了杯水递给他,“那个叫周阳的小子不是说了吗,是他带你去的。”
过于平淡的反应让沈夏大失所望,他竭力表演,到头来却只有他一个人为此惴惴不安,程潜山根本不在乎他刻意出格的举动。
他接过水杯猛的灌了一口,心里那股火非但没被凉水浇灭,反倒更往上窜,他委屈的嗔怪道:“就是因为你说什么都不带我去,所以我才让他帮忙的。”
程潜山终于伸手打开灯,暖调的灯光照亮整个客厅,他的脸上却仿佛挂着一层冰,语速慢而清晰,“那你明知道我不想让你去,又为什么偏要去?”